那是一个不属于任何电子地图的坐标,一个只存在于李家口耳相传中的禁忌之地,代号“屠场”。
城市另一端,新界西北,一片早已废弃的牲畜屠宰场深处。
这里是李家王朝崛起时最原始的血腥资本积累地,也是他们用来储藏那些永远无法存入银行的黑金的实体金库。
警笛声由远及近,将工地彻底包围。
李俊的身影早已没入城市复杂的脉络,像一滴污水汇入大海,无迹可寻。
他没有回家,没有去任何一个安全屋,而是驾驶着一辆从路边偷来的货运摩托,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行,直扑那片被遗忘的“屠场”。
半小时后,刺鼻的铁锈与未散尽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李俊站在一座巨大的冷库铁门前,这扇门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其厚度与材质足以抵御小当量的炸药。
他熟练地在墙壁一处不起眼的砖缝中摸索,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的金属环,用力一拉,再旋转一百八十度。
沉重的气压锁发出泄气声,厚重的铁门向内开启一道缝隙。
金库内,空无一人。
但比无人更让他心寒的,是那空空如也的景象。
原本应该堆积如山的现金、金条、不记名债券,此刻连一张纸屑都没有剩下。
地面上只有几道凌乱的拖拽痕迹,证明这里不久前还是一座财富的金山。
背叛来得比他想象的更快,也更彻底。
“滋啦……”
角落里,一个被遗弃的对讲机突然响起,电流声中传来东莞仔那得意洋洋的声音:“俊哥,时代变了。你那套用人脑记账、用江湖道义管人的方法,早就过时了。李森先生开出的价码,比你画的饼要实在得多。哦,对了,码头的船不等人的,这笔钱,我就替你笑纳了。你就好好……享受你这座空城吧。”
话音落下,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哄笑,随即归于死寂。
李俊站在空旷的金库中央,脸上没有东莞仔预想中的暴怒与狂躁。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静静地扫视着这个被搬空的囚笼。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墙角几个半开的木箱上,里面是用来处理一些“特殊”货物的强腐蚀性化学品——氢氟酸,旁边还有几桶作为助燃剂的硝酸。
他缓缓走过去,平静得像一个准备进行实验的化学家。
他不需要愤怒,愤怒是弱者的情绪。
他现在需要的,是更高效、更直接的复仇工具。
他从摩托车上拆下电池,用电线连接正负极,又找来一些废弃的金属碎屑和棉布。
他将几种液体以一个极其危险的比例混合在一个密封的铁桶里,制造出一个极不稳定的高热燃烧装置。
没有精密的定时器,只有最原始的化学反应,一旦内部压力失衡,瞬间产生的高温足以熔化钢铁。
最后,他将这个死亡铁桶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金库唯一的通风循环系统的主管道上,用一根细不可见的鱼线连接着引爆装置的触点,另一端则绑在金库警报器的声波震动传感器上。
他做完这一切,转身离开,重新将厚重的铁门关上,仿佛只是来凭吊了一下自己逝去的帝国。
维多利亚港,三号货运码头。
夜雨不知何时停了,潮湿的海风吹拂着东莞仔兴奋得有些涨红的脸。
他看着手下将最后一个装满现金的防水箱搬上一艘中型货轮,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李俊已经是个死人了,一个被釜底抽薪、众叛亲离的丧家之犬。
而他,东莞仔,将带着这笔启动资金,在新的靠山扶持下,成为下一个时代的枭雄。
“开船!全速离开,天亮前必须进入公海!”东莞仔对着船长吼道,随即拿起无线电罗盘,准备校对航线。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另一个对讲机,那个专门用来监听警方频道的改装设备,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杂乱的信号。
“……紧急通报,目标‘屠场’金库警报被触发,A、B两组封锁外围,C组准备强攻!重复,目标‘屠场’金库……”
东莞仔一愣,随即不屑地笑出声。
是李俊那个蠢货?
发现金库空了,气急败坏地触发了警报?
想引警察来找自己的麻烦?
天真!
等警察找到这里,自己的船早就消失在茫茫大海了。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随着警方无线电信号的强力介入,他手中那台本就不甚精密的民用无线电罗盘的指针,开始出现微不可察的、毫无规律的偏转。
那个被李俊利用的警用频率,像一块磁铁,无声地干扰着他的航向。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金属扭曲声,整艘货轮猛地一震,巨大的惯性将甲板上的众人掀翻在地!
“怎么回事!”东莞仔狼狈地爬起来,惊怒交加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