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箭矢,箭矢的动静太大。
那是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飞刀,涂满了见血封喉的“千机毒”。
卫渊没有回头,甚至脚步都没有停顿。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在耳侧轻轻一夹。
“叮。”
那一抹幽蓝色的寒光被死死定格在指尖,距离他的颈动脉只有不到半寸。
义眼的微距镜头迅速扫描着刀身上的纹路。
“墨阳宗,丙字号炉,第三批次。”卫渊随手将那柄足以毒死一头大象的飞刀扔进路边的排水沟,语气淡漠,“做工粗糙,淬火温控差了三十度,导致刀身由于碳含量不均而重心偏移。赵芙,如果这就是你想杀我的底气,那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阴影角落里,一个身穿夜行衣的曼妙身影猛地颤抖了一下。
赵芙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她引以为傲的必杀一击,在这个男人眼里,竟然只是一堆充满了工业瑕疵的数据。
这种无视,比直接杀了她还要残忍。
卫渊继续前行,身后阿舟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窜出。
她手里抱着一叠刚刚拓印好的纸张,浆糊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那是《白鹭六诫》。
阿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而坚定地将那些纸张一张张贴在宗庙那象征皇权神圣不可侵犯的朱红立柱上。
白纸黑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覆盖了柱子上原本雕刻的盘龙金漆。
“从今日起。”
卫渊站在宗庙的正门口,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皇宫方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皇权的归皇权,天下的归《六诫》。”
一个身穿灰色太监服饰的中年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明黄色的锦盒。
他是皇帝的影子,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世子爷。”中年人的声音尖细而颤抖,他打开锦盒,露出一卷写在锦缎上的密约,“陛下有旨,只要世子肯退兵江南,这一江之隔,划江而治,西北三州……全是卫家的。”
这是割地,是求和,是一个帝王最后的体面与妥协。
卫渊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卷价值连城的锦缎。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那是刚才在水里唯一没湿透的东西。
“呼。”
火苗舔舐上锦缎,丝绸燃烧特有的焦糊味瞬间盖过了空气中的腐朽气息。
卫渊连看都没看那上面的条款一眼,任由那代表着半壁江山的契约在他手中化为灰烬。
火光映照着他的双眼,那只义眼里的红光已经熄灭,剩下的是比深渊还要平静的黑。
那里没有愤怒,没有狂喜,甚至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如同看待既定程序的冷漠。
“回去告诉刘宏。”卫渊松开手,任由黑色的纸灰随风飘散,“我要的不是地盘,是这世道的规矩。”
他转身离开,身后是燃烧的灰烬和呆若木鸡的使者。
穿过宗庙的后巷,便是洛阳最繁华的西市。
虽然已是深夜,但今晚的动荡让这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陷入沉睡。
卫渊站在巷口,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了一家名为“聚宝斋”的商铺招牌上。
那家店门口挂着的一块木牌,上面的价格正在被店伙计慌乱地擦改。
一斗米的价钱,比昨天翻了三倍。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几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马车正在悄无声息地卸货。
箱子的缝隙里,露出了精美的丝绸和瓷器,那是即便在盛世也难以见到的紧俏货,此刻却像垃圾一样被随意堆叠。
卫渊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杀人用刀太慢了。
有时候,一枚铜钱的重量,比十万大军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