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与白玉御阶撞击的声响沉闷而孤单,在死一般寂静的宫前广场上回荡。
卫渊并没有走得很快,那件紫色的蟒袍比现代的防弹衣要重得多,尤其是上面的金线,每一根都像是用前朝的怨气搓成的。
他的义眼在视野左上角投射出一个淡蓝色的倒计时,那是肾上腺素泵维持高强度运转的剩余时间。
第一排禁卫军手中的长戟微微下压,锋刃闪烁着寒光,距离卫渊的胸口只有三尺。
“天佑四年,冬。”
卫渊没有停步,甚至没有看那些指着他的利刃,只是盯着紫宸殿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诵一份乏味的清单,“北境大雪,卫家军冻死三千人。因为户部扣发了棉衣,理由是江南织造局走水。但实际上,那批棉衣被你的小舅子转手卖给了高句丽,换了三座红珊瑚摆件。此刻,那摆件就在紫宸殿的东暖阁里。”
挡在他正前方的禁卫军校尉手抖了一下,长戟偏了半寸。
那校尉的哥哥,就死在那场大雪里。
卫渊迈上第二级台阶,胸口几乎顶到了兵刃。
“天佑七年,夏。”
卫渊继续往前走,随着他的逼近,那一排雪亮的长戟被迫步步后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气场推着走,“卫家军大破匈奴,你连发十二道金牌召回我爷爷,理由是穷寇莫追。实际上是你怕卫家功高震主,暗中派人断了粮道。那一战,我三叔为了掩护主力撤退,饿着肚子战死在绝龙谷,尸骨无存。”
哐当一声,一柄长戟掉落在地。
不仅仅是恐惧,更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茫然。
卫渊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对应着军中流传已久的“谣言”,而此刻,这些拼图被补全了,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卫渊就这样一步一句,如同剥洋葱一般,将这位帝王披在身上的那层“圣明”皮囊撕扯得粉碎。
当他站在紫宸殿门口时,身后那数千名禁卫军已经没人再敢举起武器,他们像是一群失去了牧羊犬的羊,混乱而羞愧地垂下了头。
“刘宏。”卫渊直呼皇帝名讳,伸手推开了那扇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大门,“该结账了。”
大殿内空荡荡的,只有龙椅上坐着那个身穿明黄龙袍的中年人。
刘宏披头散发,手里握着一柄尚方宝剑,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刘宏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挥舞着宝剑,却不敢走下龙台半步,“赵芙!杀了他!朕把国库钥匙给你!杀了他!”
横梁之上,那一抹积蓄已久的杀意终于爆发。
赵芙像是一只绝望的黑隼,从十丈高空俯冲而下。
这是墨阳宗最顶尖的刺杀术“天魔解体”,她在燃烧自己的经脉,只为换取这必定的一击。
数十枚淬毒的透骨钉先一步射出,封锁了卫渊所有的闪避空间,紧接着是她手中那柄幽蓝色的短匕,直刺卫渊的天灵盖。
卫渊连头都没抬,只是稍微调高了义眼的输出功率。
位于他后颈皮下的微型高能电池瞬间过载,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高频磁场以他为圆心,向外猛烈扩散。
“滋——”
空气中爆出一声刺耳的电流音。
那数十枚精钢打造的透骨钉在距离卫渊面门三寸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橡胶墙,诡异地悬停在半空,剧烈颤抖着发出嗡鸣。
赵芙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感觉手中的匕首仿佛重若千钧,一股巨大的斥力顺着刀柄反噬而上,震得她虎口崩裂。
“物理学不存在所谓的妖术,只有磁极互斥。”卫渊平静地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斥力反转。
“叮叮叮叮!”
所有的透骨钉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钉入四周的红木立柱,入木三分。
赵芙整个人被这股怪力掀飞,重重地摔在龙台之下,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金砖。
她惊恐地看着那个男人,仿佛看着一尊不可名状的神魔。
卫渊跨过赵芙的身体,走向龙台。
刘宏吓得瘫软在龙椅上,手中的宝剑掉落在地:“你……你要干什么?朕是天子!这龙椅……这龙椅是受命于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