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世子无双:纨绔败家子 > 第703章 三十杀威棒,共感中的饿殍

第703章 三十杀威棒,共感中的饿殍(2 / 2)

不是怨恨,不是控诉。

是空的。

像两口枯井,倒映着天上惨白的太阳,和太阳底下,一具具渐渐变冷的躯体。

王勋喉头猛地一哽。

不是哭,是嚎。

一声撕裂般的呜咽,从肺腑最深处炸开,带着血沫,带着十年军旅压下的所有怯懦、所有侥幸、所有“不得已”的借口——全被这双空洞的眼睛,烧成了灰。

他浑身剧烈抽搐,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缝隙,血混着砖粉簌簌落下。

“末将……知罪……”

声音破碎,嘶哑,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法场上凝固的死寂。

他瘫在那里,泪混着血,糊了满脸。

可没人笑。

没人动。

数万双眼睛,死死盯着他脸上那纵横交错的泪痕——那不是软弱。

是某种比钢铁更硬的东西,在灵魂深处,第一次,被真正锻打成型。

风雪虽止,寒意却更甚。

法场上那声“末将知罪”,不是跪伏者的求饶,而是某种古老契约被强行撕开时的裂帛之音——它不悦耳,却震得数万军民耳膜嗡鸣,脊骨发麻。

前排老兵下意识攥紧拐杖,指节暴起青筋,却忘了叩地;后排新募的屯田卒喉结滚动,想骂一句“软骨头”,嘴张了半寸,又硬生生咬住舌尖:那哭声里没有屈辱,只有被活活剖开三十年皮囊后,第一次看见自己内脏的颜色。

卫渊站在原地,未动。

他听见了王勋的嚎啕,也听见了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道心跳的骤变——从亢奋、质疑、观望,到此刻的沉滞、失重、无声塌陷。

这不是震慑,是解构。

他亲手拆掉了“军功即豁免”的神龛,把牌位砸进饿殍眼窝里,再逼所有人低头辨认:那空洞瞳仁中映出的,正是自己昨夜分走的半斗军粮、上月截留的三成抚恤、去年默许的边市私盐。

他本该满意。

可就在那一瞬,识海深处毫无征兆地浮起一张脸——素绡覆额,眉间一点朱砂似未干的血,唇色淡如初春将融的雪。

她站在一座断桥尽头,身后是焚尽的粮仓,身前是他伸出去却始终未触到的手。

雪姬。

这名字尚未落定,左眼虹膜内,律心印核心骤然迸发一道金光——非攻击性,非防御性,是绝对的格式化指令。

金芒扫过之处,记忆褶皱被熨平,情绪回路被熔断。

那张脸像墨入沸水,倏忽溃散,只余一片澄澈、冰冷、无菌的空白。

卫渊眼皮微颤。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左胸——那里本该有闷痛,有钝响,有旧伤复发时的灼烧感。

可此刻,只有肋骨匀速起伏,肺叶规律开合,心跳稳定在六十二次/分钟,误差±0.3。

他……尝不到心痛了。

不是压抑,不是麻木,是器官层面的删除。

就像律心印校验桑皮纸时,银线刺入地下三丈,精准抹去所有因果链中“冗余变量”——而“哀伤”,已被判定为影响司法效率的最高优先级冗余。

他垂眸,目光掠过自己摊开的左手。

掌纹清晰,指腹茧厚,是握过刀、捏过火药、校过经纬仪的手。

可此刻,这双手连一丝微颤都没有。

连阿税额角绽开的血花溅到他玄袍袖口,他也未曾眨眼。

就在这时——

东侧茶棚二楼,窗棂轻晃。

不是风动。

是柳承裕的指尖,在第三次试图推开那扇虚掩的雕花木窗时,碰落了一粒陈年漆屑。

细微的簌簌声,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卫渊耳中激起十二组红外坐标的同步刷新:“坐标偏移0.7秒”“呼吸频率异常升高18%”“瞳孔收缩值突破常模阈值”。

他转头。

动作极缓,却让整条长街的空气瞬间凝滞。

数万人的目光,不由自主随他视线滑向那扇窗——仿佛那不是木头,而是一面即将碎裂的冰镜。

窗后,柳承裕已退至梁柱阴影里,官服补子上的云雁纹在微光下泛着冷青。

他右手按在腰间玉珏上,那是永昌帝亲赐的“通政司密令符”,可调三营禁军——但此刻,他没摸符,而是死死攥着袖中一卷薄绢,绢上墨迹未干,赫然是《户部盐引核销底册》残页,右下角,盖着西市绸缎行鲜红的“贺兰氏”火漆印。

他想走。不是逃,是“归位”。

可阿税先开了口。

少年仍跪在血字“大义”旁,染血的右手突然抬起,直直指向茶棚:“柳大人——昨夜亥时,我爹把三车生丝的‘免税凭’塞进你轿帘时,你左手小指,正捻着半粒胡椒粉。”

全场一静。

柳承裕瞳孔骤缩。

胡椒粉?

他确实在轿中嚼过一粒驱寒——可那轿厢密闭,气味三息即散,连贴身长随都未察觉!

这少年如何得知?

又怎会记得如此荒谬的细节?

答案在阿税怀中半截炭条上:他记账不用墨,用炭;炭吸味,遇汗气则显痕。

柳承裕袖口沾上的胡椒粉微粒,早被少年以炭条轻触衣摆,悄然拓印于桑皮纸夹层——那纸上密密麻麻的“车辙深浅”“骡马喘息”,从来不只是数字。

卫渊终于迈步。

玄袍下摆拂过冻土,靴底未沾雪,却碾碎了三片枯叶。

他走向茶棚,每一步,脚下青砖缝隙里渗出的霜气便矮一分,仿佛大地在退让。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笔直通道,两侧士卒甲胄森然,却无人敢迎视他双眼——那里面没有怒火,没有审判,只有一枚缓缓转动的金色齿轮,齿距精确到0.003毫米,正无声校准着柳承裕颈动脉每一次搏动的相位差。

柳承裕喉结上下滑动,终于开口,声音竟还带着三分朝堂辩经的清越:“世子明鉴!臣所查盐引,皆依《永昌律·户令》第十七款……”

话未尽。

卫渊已停在茶棚阶下。

他仰首,目光穿透窗棂木纹,落在柳承裕左襟第三颗盘扣上——那里,一粒极细的胡椒粉正微微反光。

卫渊抬起了手。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朝上。

那枚幽蓝已敛、唯余银晕流转的律心印,正静静悬浮于他指腹上方三寸,表面金纹隐隐浮动,像无数细小的锁链,在等待最后一道开闸指令。

风,忽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