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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章 玉雕古村与田玉的莹润(2 / 2)

银饰在木匣里陈列如凝固的月光,银坊的青石案旁堆着锻打的银料,几位老匠人坐在竹荫下,正用小锤敲打银片,

银花在砧上飞溅如碎星,空气中浮动着纯银的清冽与硫磺的微酸——这里便是以手工打造银器闻名的“银匠村”。

村口的老银坊前,坐着位正在熔银的老汉,姓银,大家都叫他银老爹。

他的手掌被银火烤得黝黑,指腹带着常年握锤的厚茧,却灵活地用镊子翻动坩埚里的银块,液态银在他膝间流淌如月华。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块冷却的纯银坯:

“这银料要选‘雪后开采的砂银’,纯度高、延展性强,打出的银器能经百年佩戴不发黑,越戴越亮泽,现在的合金首饰看着雪白,却脆得像锡箔,三年就氧化斑驳。”

艾琳娜轻触银坊外一支“梅花纹”银簪,簪身的刻痕细密如发丝,纯银的天然亮白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凑近能闻到银料的金属香与抛光蜡的气息,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银匠手艺传了很久吧?”

“三千一百年喽,”银老爹指着村后的炼银窑,砖壁上还留着唐代熔银的烟痕,

“从战国时,我们银家的先祖就以打银为生,那时做的‘错金银器’,被贵族用作配饰,《考工记》里都记着‘金有六齐,银有三炼’。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打银,光练熔银就练了十三年,师父说纯银是梯田的精魄,要顺着它的性子锻打,才能让银器藏着稻穗的清辉。”

他叹了口气,从银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银谱,上面用银粉勾勒着银饰的样式、锻造的技法,标注着“头饰宜精巧”“餐具要厚重”。

小托姆展开一卷银谱,皮纸已经被银汗浸成灰褐,上面的图样雅致如剪纸,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

标注着“铁锤需精钢锻”“砧子用青石雕”。“这些是打银的秘诀吗?”

“是‘银经’,”银老爹的孙女银珠抱着一摞待打的银片走来,银坯在她臂弯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我奶奶记的,哪种纯度的银适合做细活,哪类纹样该用‘錾刻法’,都写得清清楚楚。

还有这银料的软硬,”她指着银谱上的批注,

“是祖辈们用牙齿试出来的,太硬则易断,太软则易变形,要像初春的新苗,韧而有骨才得形。”她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糟朽,

“这是宋代时的,上面还记着荒年怎么省银料,说要把碎银熔了重铸,掺少量足金增加硬度,借配比调韧性,既实用又显巧思。”

沿着石板路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银坊,地上散落着断裂的银坯,墙角堆着生锈的刻刀,

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还飘着银尘与硫磺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玛瑙刀抛光银饰,动作轻柔如抚玉。“那家是‘祖银坊’,”

银老爹指着村中心的老瓦房,柜里还藏着明代的“花丝银冠”,“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银炉转,熔银时唱田歌,打坯时比臂力,晚上就在银坊里听老人讲‘欧冶子铸银器’的故事,

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镀金首饰了,村里静得能听见小锤敲银的‘叮叮’声。”

银坊旁的熔银炉还燃着炭火,银料在坩埚里渐渐熔成液态,墙角的锻银砧上摆着半成型的银镯,

泛着均匀的亮白,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清洗银器的明矾水,散发着淡淡的涩味。“这纯银要‘三熔三打’,”

银老爹抡起小锤在银片上敲打,银坯在他手下渐渐延展如纸,“高温熔去杂质,千锤锻出韧性,机器压铸的银器看着匀,却没这股子能贴肤的温润。

去年有人想把铁锤改成电动锻机,用镀银铜料代替纯银,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田埂上来了几个开摩托车的人,拿着放大镜检查银饰的纹路,嘴里念叨着“批发价”“电镀标准”。“是来收银器的批发商,”

银珠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打银费工时,要我们往银里掺镍降低成本,还说要用机器雕刻代替錾刻,说这样更精致。

我们说这自然的银光是大地的馈赠,锤痕的深浅是心意的温度,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银炉喝米汤’。”

傍晚时分,夕阳为梯田镀上一层金红,银老爹突然起身:“该錾‘龙凤呈祥’银锁的纹样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银坊”,只见他将锻好的银片固定在蜡板上,握着錾子在银面游走,每一次敲击都让花纹渐渐凸起,龙鳞的纹路随银料的延展性自然舒展,仿佛活物要从银中跃出。

“这錾刻要‘力透银背’,”银老爹解释,“银有记忆,下锤要精准,要像稻穗弯腰,刚柔相济才得神。

老辈人说,纯银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清辉,就像在梯田生活,要懂锤炼才长久。”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银器的内侧刻着细小的印记,有的像银锭,有的像“银”字。“这些是标记吗?”

“是‘银记’,”银老爹拿起一只传世银镯,内壁用錾子刻着个极小的“银”字,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银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你看这个‘三锤纹’,”他指着一只清代银锁的背面,

“是我太爷爷刻的,说每件银器都要对得起银矿的馈赠,不能偷工减料,都是一辈辈人敲在银里的信誉。”

夜里,银坊的油灯亮着,银老爹在灯下教银珠做“花丝镶嵌”,用细如发丝的银线盘成牡丹纹样,

再焊接在银胎上,焊点的大小随银线的粗细调整,既要牢固又不能显痕迹。“这细活要‘心细如发’,”

银老爹握着孙女的手控制焊枪,“过则烧断,欠则虚接,就像绣花,要针脚细密才得韵。”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做的快,可它刻不出‘银记’,那些花纹只是模具的复刻,没有梯田的魂。”

银珠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珠宝柜台关了,回来学打银。”

银老爹愣了愣,随即往她手里塞了一把小錾子:“好,好,回来就好,这纯银总要有人懂它的柔与刚。”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银经”做档案,有的在银坊前演示熔银,银老爹则带着银珠教孩子们锻银、

錾刻,说就算合金首饰再多,这手工打银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纯银打出生活的清辉的。

当传统工艺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银匠村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银经”上的记载,把玩着那些带着“银记”的老银器,连连赞叹:“这是传统银匠技艺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银饰都有岁月的温润!”

离开银匠村时,银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只“素面”银镯,镯身只保留着锻打的天然锤痕,

纯银的光泽在光线下柔和不刺眼,戴在腕上能感受到银器的清凉与贴肤。“这银镯要常贴身戴,”他把银镯递过来,带着梯田的清润,

“越戴越亮,就像这梯田,种了千年,却藏着最质朴的馈赠。银可以炼,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锤炼凝出的清辉。”

走在离村的路上,身后的银匠村渐渐隐入梯田,小锤敲银的“叮叮”声仿佛还在稻田间回响。

小托姆摩挲着银镯,感受着银料的细腻与坚韧,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西南的茶山,那里隐约有座茶器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茶器村’,村里的匠人用紫砂泥烧制茶具,泥料经过陈腐锤炼后透气养茶,

一套茶具要烧两月,越用越生津,只是现在,瓷质茶具多了,手工紫砂少了,制壶的竹刀都快朽了……”

纯银的清辉还在腕间流转,艾琳娜知道,无论是清辉的银器,还是泛黄的银经,那些藏在锤痕里的智慧,从不是对梯田的掠夺,

而是与大地的共生——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打银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块银料、

每一次锻打,就总能在柔软的银片中,打出生活的清贵,也让那份流淌在银记里的锤炼,永远滋养着每个与梯田相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