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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茶器古村与紫砂的温润(2 / 2)

盐雕在石架上陈列如凝固的雪原,雕坊的木案旁堆着提纯的盐晶,几位老匠人坐在盐堆旁,正用铜刀雕琢盐块,

盐屑在刃下纷飞如细雪,空气中浮动着海盐的清冽与松脂的淡香——这里便是以手工雕琢盐雕闻名的“盐雕村”。

村口的老雕坊前,坐着位正在晒盐的老汉,姓盐,大家都叫他盐老爹。

他的手掌被盐霜浸得粗糙,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的厚茧,却灵活地用筛子筛选盐粒,粗盐在他膝间晶莹如碎玉。

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块凝结的盐晶:

“这海盐要选‘伏天的日晒盐’,纯度高、结晶细,雕出的盐雕能经数年存放不潮解,越藏越莹白,现在的精制盐看着白净,却脆得像玻璃,三年就吸潮结块。”

艾琳娜轻触雕坊外一座“白菜”盐雕,菜帮的纹路清晰如真物,海盐的天然莹白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凑近能闻到盐粒的咸涩与防腐松脂的气息,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盐雕手艺传了很久吧?”

“两千三百年喽,”盐老爹指着村后的盐田,田埂上还留着汉代晒盐的石槽,“从秦代时,我们盐家的先祖就以制盐为生,那时做的‘盐塑’,

被渔民用作祭祀摆件,《天工开物》里都记着‘海盐凝霜,可琢为器,供祀鬼神’。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盐雕,光练晒盐就练了十一年,师父说海盐是大海的精魄,要顺着它的结晶纹理雕琢,才能让盐雕藏着海浪的清冽。”

他叹了口气,从雕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盐谱,上面用墨笔勾勒着盐雕的样式、防腐的技法,标注着“摆件宜镂空”“祭品要厚重”。

小托姆展开一卷盐谱,麻纸已经被盐渍浸成微黄,上面的图样质朴如剪纸,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

标注着“刻刀需红铜制”“防腐用松脂涂”。“这些是盐雕的秘诀吗?”

“是‘盐经’,”盐老爹的女儿盐花抱着一块待雕的盐块走来,盐晶在她臂弯里泛着冰裂般的光泽,

“我娘记的,哪片盐田的盐适合做细雕,哪类盐雕该用‘层叠法’,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盐晶的粗细,”她指着盐谱上的批注,

“是祖辈们用舌尖尝出来的,太粗则易崩,太细则易化,要像冬雪初融,细而有骨才得形。”她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脆起毛,

“这是宋代时的,上面还记着多雨时节怎么防潮,说要把盐雕藏在石灰缸里,借干燥保形态,既实用又显巧思。”

沿着盐粒铺就的小路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受潮的旧盐雕,地上散落着崩裂的盐块,墙角堆着生锈的盐铲,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

还飘着盐粉与松脂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细布擦拭盐雕的表面,动作轻柔如拂雪。“那家是‘祖盐坊’,”

盐老爹指着村中心的老石屋,案上还摆着清代的“鲤鱼跃龙门”盐雕,“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盐田转,晒盐时唱渔歌,雕刻时比心细,

晚上就在雕坊里听老人讲‘夙沙氏煮海为盐’的故事,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塑料祭品了,村里静得能听见盐屑坠落的‘簌簌’声。”

雕坊旁的晒盐场还摊着雪白的盐粒,在阳光下渐渐凝结,墙角的防腐缸里盛着融化的松脂,

泛着琥珀色的透亮,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加固盐雕的糯米浆,散发着淡淡的米香。“这海盐要‘三晒三炼’,”

盐老爹用铜刀在盐块上勾勒轮廓,盐屑在他脚下堆成细盐堆,“日光晒去水分,筛选提纯度,机器制盐的结晶看着匀,却没这股子能塑形的韧性。

去年有人想把铜刀改成电动刻刀,用化学防腐剂代替松脂,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海岸边来了几个开货车的人,拿着湿度计检查盐雕的干燥度,嘴里念叨着“批发价”“旅游纪念品订单”。“是来收盐雕的商贩,”

盐花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盐雕保存难,要我们往盐里掺石膏增加硬度,还说要用模具浇筑代替手刻,

说这样更便宜。我们说这自然的盐白是大海的本色,雕工的深浅是心意的刻度,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盐田喝卤水’。”

傍晚时分,夕阳为盐田镀上一层金红,盐老爹突然起身:“该雕‘八仙过海’盐雕组的细节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盐坊”,只见他握着微型铜刀,在盐块上雕琢铁拐李的葫芦,

刀锋随盐晶的纹理游走,让天然的结晶纹路恰好构成葫芦的藤蔓,仿佛海浪凝结的奇观。“这刻盐要‘顺晶走刀’,”盐老爹解释,

“盐有结晶方向,下刀要循理,要像潮水漫过沙滩,刚柔相济才得神。老辈人说,海盐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莹白,就像在盐田生活,要懂坚守才长久。”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盐雕的底座刻着细小的盐纹,有的像海浪,有的像“盐”字。“这些是标记吗?”

“是‘盐记’,”盐老爹指着一座盐雕的底部,用铜刀刻着个极小的“盐”字,经松脂封护后永久留存,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盐雕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你看这个‘三浪纹’,”他指着一件明代盐雕祭品的边缘,

“是我太爷爷刻的,说每件盐雕都要对得起大海的馈赠,不能敷衍了事,都是一辈辈人刻在盐里的信誉。”

夜里,雕坊的油灯亮着,盐老爹在灯下教盐花给盐雕涂松脂,用羊毛笔蘸取融化的松脂均匀涂抹在盐雕表面,涂层的厚薄随盐雕的大小调整,既要防潮又不能遮去盐的莹白。

“这细活要‘薄如蝉翼’,”盐老爹握着女儿的手控制笔锋,“厚则失盐色,薄则难防潮,就像作画,要淡墨轻染才得韵。”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做的快,可它刻不出‘盐记’,那些纹路只是模具的复制,没有大海的魂。”

盐花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干货店关了,回来学盐雕。”

盐老爹愣了愣,随即往她手里塞了一把小铜刀:“好,好,回来就好,这海盐总要有人懂它的脆与坚。”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盐经”做档案,有的在盐田边演示晒盐,盐老爹则带着盐花教孩子们选盐、

雕刻,说就算塑料摆件再多,这手工盐雕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海盐雕出大海的馈赠的。

当民俗研究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盐雕村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盐经”上的记载,观赏着那些带着“盐记”的盐雕,连连赞叹:

“这是传统盐雕技艺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工艺品都有自然的纯粹!”

离开盐雕村时,盐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件“素面”盐牌,用整块天然盐晶打磨而成,没有雕刻纹样,

只保留着盐晶的天然冰裂纹,在光线下如碎冰闪烁,握在手里能感受到盐牌的清寒与粗糙。

“这盐牌要放在干燥处,”他把盐牌装进松木箱里,带着海风的咸涩,

“越干越莹白,就像这盐田,晒了千年,却藏着最朴素的馈赠。盐可以取,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日光凝出的莹白。”

走在离村的路上,身后的盐雕村渐渐隐入盐田,铜刀刻盐的“沙沙”声仿佛还在海岸边回响。

小托姆捧着盐牌,感受着盐晶的坚硬与冰凉,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西南的草原,那里隐约有座毡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毡匠村’,村里的匠人用羊毛擀制毡毯,毛料经过反复捶打后厚实保暖,

一块毡毯要做一月,越用越柔软,只是现在,化纤地毯多了,手工毡品少了,擀毡的木杖都快朽了……”

海盐的清冽还在指尖留存,艾琳娜知道,无论是莹白的盐雕,还是泛黄的盐经,那些藏在盐纹里的智慧,从不是对大海的掠夺,

而是与潮汐的共生——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盐雕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粒海盐、

每一次雕琢,就总能在易碎的盐晶上,雕出大海的纯粹,也让那份流淌在盐记里的坚守,永远滋养着每个与盐田相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