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内乱,在周大彪看来是极为荒诞的一件事情。满人在这座城里经营已久,在他想来,城里定是铁板一块,他其实并没有什么信心能拿下盛京。可事情往往就是这么离奇,在明军兵临城下的关键时刻,城里的满人居然自己内斗起来了!
还是季什哈一语道破天机。满清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团结友爱,他们的内耗也非常严重,像“满汉之分”、“皇权之争”、“八旗内斗”,也像是附骨之疽一样,死死的黏附在了满清这个部落国家的怪物身上。
在一路顺风顺水的王朝上升期里,清廷的这些矛盾内耗,一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或者说被掩盖了。可一旦国势衰弱,这些矛盾就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全部都冒了出来。
盛京城里正蓝旗和镶红旗之间的内战,其本质就是豪格和顺治这两兄弟之间的皇权争夺,这是不死不休的最尖锐矛盾。而且经过多尔衮这么多年的打压,豪格的力量已经被削弱到了极点,他现在走到了悬崖的边缘,再退一步,他就是死。在这种形势之下,豪格转头倒向明军,也在情理之中了。
经过季什哈这么一点拨,周大彪也是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他笑着说道:“你小子到底是正蓝旗的人,豪格的这点破事,你都一清二楚。”
随后,周大彪话风一转,说道:“既如此,你就去与盛京那边的人接洽接洽。”
豪格是正蓝旗主,季什哈原先还是他麾下的部将,所以当信使将印鉴拿出来的时候,季什哈一眼就认了出来,确实是“肃王”印鉴无误。
核对了身份后,周大彪心中大喜,他对现在盛京城内的情形,已经可以猜出了个大概,无非正处于狗咬狗的关键时刻。
真是打瞌睡捡到了枕头,活该他周某人走大运了,居然遇到了这等捡漏的好事情。如今明军距离盛京不过七十里地,周大彪当机立断之下,遂令破虏军丢弃一切辎重,仅携带一天口粮,朝盛京方向展开急行军。
与周大彪急切的心情相类似,盛京将军叶克书此时也在火急火燎的往回赶。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才个把月的时间,盛京城的局势居然已经恶化成了这个样子,连家都要被偷了!叶克书在收到盛京来信时,便将辽南地区统统拱手相让给了郑成功,他自己则率大军火速回援,希望能赶在明军到来之前,入卫盛京。
若是有一只海东青飞过辽东的天空,就会发现有两条长龙一左一右的往一个方向快速“游”去。而作为两条长龙的目标地,盛京城内此时的战斗也到了白热化的关键时刻。
说实话,盛京城里的这场战斗,放在当今中国大地的任何一个地方来说,这里的战斗规模都可以用小的可怜来说。满达海手里掌握的兵马不过两百戈什哈和父亲留给他的一千镶红旗兵,而豪格手里的人马就更加少了,肃王府的男女老少再加上能喊得动的正蓝旗旧部,不过四百来人。
但就是这不超过两千人的战斗,其血腥程度不输于任何一场万人级别的大战。
豪格在王府起兵以后,正巧遇上了前来剿杀的满达海所部。两部兵马围绕“肃王府”附近街道的每一寸地方,展开了血腥的争夺战。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正蓝旗和镶红旗的满兵们,无不眼睛赤红、形态癫狂的向对方挥动手中的杀人工具,双方将王府前面的街道杀成了一片尸山血海,几乎每走一步,就会有一具尸体倒在街道上的青石板上面。
两部战至傍晚,虽然王府还控制在豪格的手中,但正蓝旗终究是吃了人数上的亏,被镶红旗紧紧的压制在了王府之内。
肃王府在晚霞中,摇摇欲坠。朱红大门早已被劈得破烂不堪,门板上插满了镶红旗的箭矢,像一只被射穿的巨鸟。豪格靠在门后的石柱上,身边还能站着的部下不足五十人,每个人都浑身是伤,手中的兵器要么卷了刃,要么断了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