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陲的风沙、北疆的冰凌、南疆的湿瘴、东海的盐蚀……格物院的匠师与学子们,如同勤恳的医者,针对帝国边疆每一处独特的“水土不服”,开出因地制宜的“药方”。
抗沙的风车叶片、防冰的油脂涂层、耐蚀的合金接头,还有那些在各处建立起来的技物库、巡护队、广播站,如同一张逐渐坚韧的网,将曾经孤悬于风霜雨雪中的边关哨所、矿场、屯村,越来越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捷报频传,赞誉不断。边关的将军们称颂格物院“功在社稷”,戍边的将士们感激那驱散长夜的光明、净化污浊的清水、疗愈创口的酒精。
李承泽在一次朝会上,更是将叶明主持下的诸般新技,誉为“固本培元、安边利民之良策”。
然而,在这片欣欣向荣的背后,一封来自户部山东清吏司的例行咨文,却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叶明心中激起了不一样的涟漪。
咨文内容是请求工部及格物院协查一桩旧案:去年押运的一批山东税银,在由德州经驿道运往京城的途中遭劫,损失虽不大,但匪患难平,押运风险日增。
户部询问,新修的京德铁路已通,日后可否部分税银改由铁路运送,以策安全?并请格物院“参详铁路运银之可行与安保事宜”。
税银?铁路运输?安全?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叶明从边关技术推广的思绪中暂时抽离出来。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是一个将格物院的影响力,从技术领域延伸到更核心的经济与财政运作层面的契机。
税收,乃国之血脉;税银运输,便是血脉流转的关键一环。其安全与效率,直接关系到朝廷的财用、地方的安定。
他找来顾慎、苏文谦商议。顾慎刚从北疆回京叙职,闻言立刻道:“铁路运银?好主意!驿道押运,动辄数十上百辆大车,民夫兵丁众多,声势浩大,且沿途山高林密,极易被贼人觊觎。火车则不同,运力大,速度快,沿线有车站兵丁,轨道难以破坏,只要车头、车厢本身牢固,车上押运得力,比驿道安全十倍!”
苏文谦则考虑得更细致:“铁路运银,确能大幅提升安全与时效。然具体操作,颇有讲究。需特制坚固的运银车厢,防撞、防火、防撬。沿途各站需有可靠的交接、警卫规程。
最重要的是,如何将分散在各州县的税银,安全、高效地集中到铁路车站?这‘最后一里路’,或许仍需传统押运,风险仍在。”
“所以,不能只考虑铁路这一段。”
叶明指尖轻叩桌面,“需设计一套从州县收纳、到集中转运、再到铁路运输、最后入库的全流程安保与效率提升方案。这涉及地方府库管理、短途陆运、铁路调度、京师接收等多个环节。或许……我们可以向朝廷建言,以山东为试点,尝试推行‘税银铁路联运新制’。”
这个想法比单纯的技术改良更为宏大,直接触及了国家财政运转的流程。叶明深知,此事需格外谨慎。他让苏文谦先行收集现有税银押运的详细流程、历年损耗劫案数据、以及铁路沿线各站点的安保条件。
同时,他亲自拜访了户部一位素以务实着称的老侍郎,请教现行税银制度的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