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苏玄风猛地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显——那孩子的忠心毋庸置疑,可资质……实在是太差了,单火杂灵根,五年卡在炼气巅峰,这在宗门里早已是公开的“遗憾”。
如他一般的弟子,宗门里确实还有几个,都是些资质不佳却心性沉稳的,但要说三个月内就能培养出来,与玄阴谷的天才弟子抗衡?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要知道,当年被誉为青云宗百年不遇的奇才林风,从炼气巅峰到筑基后期,也足足用了两年时间,那已是惊才绝艳的速度,更别提去参加论道大会与各宗天才争锋了。
苏玄风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前的案几,指腹蹭过那几道先前被大长老拍出来的裂纹。
殿内的长老们也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甚至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三个月?这……这可能吗?”
“王道友莫不是急的,说的气话?”
“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信口开河之人……”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变得愈发微妙,疑惑与期待交织在一起,像殿外那片捉摸不定的云雾。
苏玄风的动作快得惊人,不过半日功夫,便按着王七的要求,将除了李显外的四名弟子带到了青云殿后的静思崖。
静思崖常年被缥缈的云雾笼罩,仿佛天地间遗落的一块秘境。崖边斜斜生着几丛耐寒的翠竹,竹身碧绿,竹叶修长,风过处,便响起“簌簌”的轻响,像是天地在低语,衬得这里愈发清净,确实是个潜心修炼的好地方。崖下是深不见底的云海,翻涌的云浪如同奔腾的白色骏马,偶尔漫过崖边,沾湿了崖上的青石,带来几分沁凉的湿意,吸一口,连肺腑都觉得清爽。
王七负手立在崖边,玄色衣袍被山风拂得微微摆动,衣袂边缘偶尔掠过翠竹的梢头,惊起几片细碎的叶影,旋即又被风卷走,消失在云雾里。他目光淡淡扫过眼前五人,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青云宗里公认资质最平庸的弟子,而是足以撑起宗门未来的栋梁之材。
为首的是李显。这少年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胸口的血迹已被细心擦拭干净,只是粗糙的衣料上,还留着淡淡的褐痕,像一朵干涸的花。他站得笔直,背脊挺得像崖边那几株饱经风霜的青松,一双眼睛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敬畏,看向王七的目光,虔诚得像是朝圣者望着心中的神明,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一丝浊气惊扰了眼前之人。
站在李显身侧的,是个矮胖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他脸上肉乎乎的,堆着两团婴儿肥,一双眼睛本就不大,被脸上的肉挤得成了两条细缝,笑起来时,几乎就看不见眼仁了。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宗门服饰,可衣料依旧被身上的肉撑得鼓鼓囊囊,走起路来,身上的肥肉便一颤一颤的,看着竟有几分憨态可掬。
这少年名叫朱灵,灵根是罕见的土水杂灵根——说是罕见,却绝非什么好事,两种属性在体内互相牵制,修炼起来事倍功半。资质平庸不说,他还天生嗜睡,修炼时往往坐着坐着,便会歪着脑袋打起鼾来,口水淌满衣襟,是宗门里出了名的“睡神”。此刻他正耷拉着脑袋,眼皮子沉甸甸地往下坠,像挂了两块铅,若非强撑着,怕是早已一头栽倒在青石上,睡得不省人事。
排在第三位的,是个身形瘦削的少女。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裙角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脚踝,像易碎的白玉。少女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她名唤林薇薇,是单木灵根。按理说,木灵根亲和自然,最易感应天地灵气,修炼速度不该太慢,可她偏偏天生体弱,像是风中的残烛,灵力运转稍快,便会咳得撕心裂肺,气息紊乱,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要比旁人多花上数倍的时间,是长老们私下里叹息的“扶不起的阿斗”。此刻她正用一方素色手帕捂着嘴,压抑地轻轻咳着,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却依旧努力挺直脊背,不肯落于人后。
第四个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名叫石厚生。他生得虎背熊腰,皮肤黝黑,是常年在烈日下暴晒、风雨中穿梭才有的颜色,一双拳头大如砂锅,指节处布满老茧,看着孔武有力,倒像是个练家子,而非修士。可偏偏,他的灵根是最驳杂的五行灵根,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在体内盘根错节,灵力流转时极易互相冲撞、反噬,导致他修炼时常常走火入魔,轻则浑身酸痛如被虫噬,重则口吐鲜血,经脉受损。是以他虽有一身蛮力,修为却常年停留在炼气初期,寸步难进。此刻他垂着眸,紧抿着唇,双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仿佛要将心中积压多年的不甘与憋屈,都融进这紧握的拳头里。
最后一个,竟然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名叫钱平。他头发已半白,像是落了一层霜,眼角的皱纹深得像用刻刀凿上去的,脊背微微佝偻着,像是被岁月压弯了腰。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打了好几块补丁,看着比宗门里负责洒扫的杂役还要朴素几分。他灵根一般、体质一般、性格更是平庸得近乎木讷,除了修为常年垫底,便再也找不出半点引人注目的特点。可他却是宗门里最忠诚的人——当年青云宗遭遇那场几乎灭门的劫难,不少长老都动了离开的心思,唯有他,守着空荡荡的宗门库房,一日三餐啃着干硬的粗粮,硬是撑到了苏玄风带人回来。
这五人站在一起,高矮胖瘦,老弱病残,形态各异,说是青云宗弟子,倒更像是一群临时凑数的散修,看得一旁的苏玄风心头一阵发酸,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看着王七平静的脸色,心中越发忐忑,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挪,搓了搓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尴尬与无奈:“王道友,这几人……便是宗门内,心性最坚韧、对宗门最忠心的弟子了。只是他们……唉,资质实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