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无殇眉心的血色莲印已殷红如沸血,每一次光华吞吐,周身翻涌的血煞之气便随之剧烈暴涨。他显然动了真怒,竟不惜耗损本源,施展出了血影殿秘传的杀伐之术。血色灵力不再是单纯的冲击与腐蚀,转而化作无数细如牛毛、韧若精钢的血色丝线,铺天盖地地缠向幽冥寒。这些血丝不仅裹挟着强横的污秽侵蚀之力,更隐隐牵动着对手体内的气血,直令人烦恶欲呕,动作也随之迟滞。
幽冥寒的脸色愈发苍白,这并非出于恐惧,而是将玄冥寒气催发到当前境界极致所带来的反噬与消耗。他周身的寒气已然凝成实质,化作一片翻涌不休的幽蓝色冰雾领域,脚下大地覆着层泛着金属冷光的玄冰。寒铁锁链在冰雾中穿梭游走,宛如潜伏于冰川下的毒蛟,每一次出击都刁钻狠辣,直指血无殇灵力运转的节点。两人每一次碰撞,迸发的已不只是震耳巨响与狂暴气浪,更有大片空间被血色与冰蓝交织的诡异光华短暂吞噬,露出下方扭曲模糊的虚空裂隙——即便转瞬便会弥合,那等恐怖景象依旧令人心胆俱裂。
下方双方的厮杀,也已进入最残酷的阶段。最初的混战过后,血影卫与寒冥卫不约而同地收缩阵型,以各自擅长的战阵展开对撞。血影卫的血煞合击阵引动血气勾连,化作一片翻腾的血色沼泽,带着强烈的束缚与侵蚀之效;寒冥卫则结成玄冰铁壁阵,寒气共鸣间,层层叠叠的冰墙与锁链交织成网,防御得滴水不漏,更不时有冰冷突刺自阵中暴起反击。
这使得战场核心——两位化神修士交手之处——的破坏力急剧攀升,在各种恐怖灵力余波的反复冲刷下,早已面目全非,形成一个直径逾百丈的恐怖凹陷。然而,战斗的波及范围,也因此被无形中“撑开”了。
更多的血芒、冰锥、碎裂的兵器残片、残破的符箓余光,如暴雨般泼洒向更外围的区域。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更深的沟壑,新的岩石不断被炸碎,新的坑洞接连浮现。原本一些相对“安静”的边缘地带,此刻也变得危险而混乱。
而这,恰恰给了王七绝佳的机会。
他依旧维持着“竭力辅助、游走自保”的模样。当一道失控的巨大血色刃芒横扫而来时,他“惊呼”一声,身形颇为“狼狈”地连连翻滚,险之又险地避过,顺势滚进一丛被冰霜冻得脆硬的荆棘后。在荆棘丛阴影的遮蔽下,他指尖轻弹,一颗能量种子悄无声息地没入荆棘根部与岩缝的交界处——那里覆着层厚厚的冰凌与枯叶。
当幽冥寒那道范围极广的“玄冥冻气波”被血无殇击散,化作漫天冰蓝色光点溅射时,王七“恰好”处于波及范围边缘。他“手忙脚乱”地撑起一层稀薄的星辰光幕抵挡,光幕在冰蓝光点的撞击下剧烈闪烁,“明显”难以为继。他“被迫”连连后退,脚下“踉跄”,每一步都像踩在崩塌的碎石边缘,最后“失足”滑进一个被先前爆炸震出的新鲜土坑。跌入坑中的刹那,他手掌看似无意地按在坑壁潮湿的泥土上,又一颗种子悄然埋下。
他的表演愈发逼真,甚至故意让衣袍被一道散逸的冰锥划破,添了几分“狼狈”痕迹。他“协助”寒冥卫的动作也更“卖力”,有时会“奋不顾身”地以一道星辰剑气,替某个看似重要的寒冥卫小头目挡下致命一击,换得对方一个感激中带着复杂(显然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盟友”仍存疑虑)的眼神。
这一切,让他在双方眼中更像个实力有限、忠心可嘉(于幽冥寒一方而言)或奸猾可恶却威胁不大(于血无殇一方而言)的“小角色”。
幽冥寒在又一次以锁链震开血无殇的血色大手印后,冰冷的余光再次扫过战场边缘的王七。他心中那丝疑虑如毒藤般缠绕,始终未曾散去。这小子行迹太过古怪,出现的时机、喊出的话语、乃至此刻的“辅助”,都透着股精心算计的味道。可他看不透王七究竟想做什么:若是真盟友,为何始终不肯正面参战?若是陷阱,这陷阱的“饵”与“网”又藏在何处?
他试图分出一缕神识,仔细探查王七的举动,尤其是那些他“偶然”停留过的地方。然而,血无殇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与本君交手,还敢分心?幽冥寒,你太托大了!”血无殇狞笑声中,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箭如瞬移般穿透冰雾,直射幽冥寒面门!这一击威力或许不及先前的大范围攻击,速度与穿透力却更胜一筹,显然是针对幽冥寒可能的分神。
幽冥寒心头一凛,立刻收回那缕神识,全力应对。寒铁锁链于千钧一发之际在面前交织成网,硬生生挡住了血箭,链身却被腐蚀出一个深坑,寒气都为之一滞。他再不敢大意,将全部心神重新锁定在血无殇这个生死大敌身上。
至于王七?只要他不跑,暂且便由他去。等解决了血无殇,再慢慢炮制这小子不迟。幽冥寒这般想着。
他却不知,就在他方才分神探查又被迫收回的短短瞬间,王七又借着一次“被气浪掀飞”的机会,在一处被崩飞的巨石砸出的新鲜凹痕边缘,埋下了又一颗种子。
王七心中冷静计数:
“第二百四十五处……”
“第二百八十七处……”
“第三百三十处……”
他的步伐看似依旧飘忽,带着“惊险”与“仓促”,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步都踩在预设的星辰节点上,每一次“意外”停留,都是为了将最后一颗能量种子,精准地安放在它该在的位置。
战场核心的破坏在加剧,边缘地带的“掩护”也愈发完美。双方人马的嘶吼、兵刃的撞击、灵力的爆鸣,混合着浓烈的血腥与寒气,构成了最好的背景音,完美掩盖了能量种子埋设时那微不可察到极致、几乎不存在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