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护民
第一章 寒江呼救
腊月的江州,江风裹着碎雪砸在跨江大桥的护栏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42岁的农民工周满仓蜷缩在护栏外侧的窄台上,脚下是翻涌着黑浪的寒江,手里攥着的老人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被P得面目全非的照片——他的头像被嫁接到了不堪入目的画面上,配着辱骂他和家人的污秽文字,什么东西!”
手机还在疯狂震动,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每一次震动都像一把锤子,砸在他早已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半年前,他娘突发脑溢血住院,手术费差了一万块。工地的工资要年底才结,走投无路的他在工友的推荐下,下载了一款叫“快易花”的借贷APP。页面上写着“无抵押、秒到账、低利息”,他按着提示填了身份证、银行卡,授权了通讯录和通话记录,不到十分钟,钱就到了账。
可到账的只有8000块,APP里显示的借款本金却是块,客服说那4000块是“服务费、保证金、风控费”,提前还款不退,逾期还要按天收滞纳金。周满仓当时急着交手术费,咬着牙认了。
他本想着年底结了工钱就还上,可没想到工地老板卷款跑了,一分钱工钱都没拿到。逾期的第一天,催收电话就打来了,语气从一开始的催促,很快变成了辱骂。他一遍遍解释自己的难处,求宽限几天,可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逼迫。
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一万块的借款,半年时间就滚到了十万。催收的手段也越来越恶劣:爆他的通讯录,给村里的支书、他的亲戚、所有工友挨个打电话辱骂他是“老赖”;半夜往他租的民房门口泼红油漆,写满侮辱性的标语;甚至跑到他娘住院的病房门口闹事,吓得他娘病情二次加重。
就在昨天,催收把P好的照片发到了他老家的村群里,全村人都看到了。他爹在电话里气得浑身发抖,骂他丢尽了祖宗的脸,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走投无路的周满仓,一步步爬上了大桥的护栏。
“大哥!你别想不开!”
一声急切的呼喊从身后传来,周满仓麻木地回头,看到两个穿着警服的民警正小心翼翼地靠近,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信访局工作人员。他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掉:“我没办法了……他们逼死我了……我借了一万,要还十万……我还不上,他们就毁了我全家……”
民警趁他分神的瞬间,猛地冲上去把他从护栏外拉了回来。周满仓瘫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孩子。
这已经是江州这个月里,第三起因“快易花”APP借贷引发的轻生警情。
同一天,北京,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总部。
顶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投影幕布上,是一份加急上报的信访材料,附带着十几起类似的报案记录:刚毕业的大学生借了3000块买电脑,被催收逼得辍学;单亲妈妈为给孩子治病借款,被爆通讯录丢了工作,还被P图侮辱,差点带着孩子自杀;还有数十名农民工,因为借款逾期被催收骚扰,被工地辞退,连基本的生计都没了着落……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款APP——快易花,以及它背后的运营主体,江州天盛数字科技控股集团。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总局局长张敬山敲了敲桌子,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近年来,互联网信贷行业快速发展,确实解决了部分群体的小额融资需求,但也滋生了大量的乱象。像快易花这样的平台,打着金融科技的幌子,干的却是高利贷、暴力催收的勾当,砍头息、阴阳合同、非法收集个人信息、恶意垒高债务,甚至勾结黑恶势力,用软暴力、硬暴力掠夺虐待逾期借款人,把无数普通家庭逼得家破人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稽查局班子成员,语气愈发严肃:“中央三令五申,要坚决防范化解金融风险,对金融违法违规行为零容忍,切实保护金融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这些平台的所作所为,不仅严重扰乱了金融市场秩序,践踏了法律的红线,更是伤了老百姓的心,动摇了我们金融工作的根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份材料背后,那些普通群众的绝望和愤怒。
“这个案子,总局决定成立专案组,直接督办。”张敬山的目光落在了坐在角落的一个男人身上,“林砚,这个案子,交给你带队,有没有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林砚站起身,身姿挺拔,一身藏蓝色的制服熨烫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闪着光。他今年36岁,是总局稽查局一处的副处长,从事金融稽查工作12年,办过十几起在全国有影响力的重大金融违法案件,是总局出了名的“铁面判官”——业务能力顶尖,原则性强到近乎刻板,不管涉案企业有多大的背景,有多硬的关系,只要落到他手里,从来都是一查到底,绝不手软。
“报告局长,没有问题。”林砚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犹豫,“我们一定彻查到底,固定所有违法违规证据,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责任人,给受害群众一个交代,扞卫法律的尊严。”
“好。”张敬山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林砚,我知道这个案子不好办。天盛集团在江州经营多年,根基很深,背后说不定还有保护伞,你们办案的过程中,一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甚至是威胁。但你要记住,你们的背后,是国家,是法律,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中央对金融乱象的零容忍,不是一句口号,我们执法者,就是要把这句话落到实处。”
“是!”林砚敬了一个标准的礼,眼神坚定,“请局长放心,我们一定不辱使命,不负国家和人民的重托。”
散会后,林砚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林处,我申请加入专案组!”
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满满的干劲。她叫苏晓,24岁,去年刚从政法大学毕业,法学和金融双学位,通过了国考进入稽查局,分到了林砚的一处,是局里最年轻的新人。
林砚看着她,微微挑眉:“苏晓,这个案子和我们之前办的案子不一样,不仅要和精通金融规则的企业斗法,还要面对暴力催收的黑恶势力,风险很高,加班更是常态,你确定要去?”
“我确定!”苏晓往前一步,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林处,我进稽查局,就是想做实事,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的。我看了那些信访材料,那些受害者太惨了,那些平台太嚣张了,我想跟着您一起,把他们绳之以法,帮那些受害者讨回公道。而且我是法学和金融双学位,整理证据、核对合同条款、梳理法律关系,我都能做!”
林砚看着她眼里的光,想起了12年前刚进入稽查系统的自己,也是这样一腔热血,想着用手里的法律武器,守护老百姓的钱袋子。他点了点头:“好,你入组。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跟着我办案,没有捷径,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更不能怕苦怕累,要是中途打退堂鼓,我立刻把你退回局里。”
“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拖后腿!”苏晓立刻敬了个礼,脸上满是兴奋。
当天下午,专案组正式组建完成。除了林砚和苏晓,还有稽查局的两名资深骨干:负责数据核查的老陈,有着20年的金融数据审计经验,再隐蔽的账目猫腻,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还有负责外勤核查的大刘,之前在地方监管局工作,熟悉基层执法流程,做事沉稳可靠。
晚上八点,专案组四人带着整理好的材料,登上了飞往江州的航班。
飞机穿过云层,林砚看着舷窗外漆黑的夜空,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信访材料。他想起了材料里那些受害者的哭诉,想起了张局长的嘱托,也想起了自己入队时的誓言——忠于国家,忠于法律,忠于人民,恪尽职守,廉洁奉公,严守纪律,保守秘密,对金融违法违规行为零容忍,坚决维护金融市场秩序,守护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
他的目光愈发坚定。
江州这趟浑水,哪怕再深,再险,他也要趟到底。那些躲在互联网金融外衣下的蛀虫,那些靠着掠夺普通人生存的恶势力,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法律的尊严,不容践踏。
人民的利益,不容侵犯。
第二章 初抵江州,暗流涌动
飞机降落在江州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腊月的江州,湿冷的寒气扑面而来,钻进衣服的缝隙里,带着刺骨的凉意。苏晓拉着行李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抬头看着这座灯火璀璨的南方省会城市,心里却没有丝毫初到异地的新奇,只有沉甸甸的责任感。
来之前,她已经把快易花和天盛集团的公开资料翻了个底朝天。天盛集团的董事长叫江天盛,今年48岁,江州本地人,早年做民间借贷起家,2015年借着互联网金融的风口,成立了天盛数字科技,推出了快易花APP,短短几年时间,就把平台做到了注册用户超千万,累计放款规模超百亿,成了江州互联网金融行业的龙头企业,江天盛也成了江州有名的企业家,头上顶着市工商联副主席、市政协委员的光环。
公开资料里的天盛集团,是一家合规经营、积极承担社会责任的科技企业,可那些信访材料里,它却是一个吸人血、啃人骨的恶魔。这巨大的反差,让苏晓心里清楚,这次的办案之旅,绝对不会轻松。
“林处,江州监管局的车在那边。”大刘指着不远处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色轿车,低声说道。
林砚点了点头,带着几人走了过去。车旁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为首的是江州监管局的副局长胡明,五十岁上下,挺着啤酒肚,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一看到林砚就快步迎了上来,伸出手紧紧握住:“林处,一路辛苦了!欢迎来江州指导工作!大晚上的,还让我们跑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
“胡局客气了,是我们打扰了。”林砚的语气很平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没有过多的寒暄。
“哪里哪里,总局的领导来指导我们工作,是我们的荣幸。”胡明笑着侧身引路,“酒店我们都安排好了,就在市局旁边,环境安静,也方便你们办公。车子也给你们备好了,24小时待命,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林砚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几人上了车。车子驶离机场,往市区开去。
车里,胡明一直在找话题,从天气聊到江州的风土人情,最后终于绕到了案子上,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说:“林处,其实快易花这个事情,我们局里一直都在关注。说实话,现在的互联网信贷平台,多多少少都有点不规范的地方,快易花作为我们江州的头部平台,整体还是合规的,有正规的网络小额贷款牌照,利率也都在监管要求的范围内。这次出现的催收问题,其实都是外包的第三方催收公司干的,我们已经约谈过天盛集团好几次了,他们也承诺会整改,严肃处理违规的催收人员。”
林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把胡明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心里冷笑一声,一上来就先撇清平台的责任,把锅甩给第三方催收公司,这避重就轻的态度,已经说明了问题。
他没有睁眼,淡淡地开口:“胡局,我们这次来,不是来听整改承诺的。总局收到了几十起针对快易花的信访举报,涉及砍头息、阴阳合同、高利贷、非法收集个人信息、暴力催收等多项严重违法违规行为,甚至有群众因为这个平台轻生。这么多的线索,这么严重的后果,恐怕不是一句‘第三方公司的问题’就能解释的。”
胡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说:“是是是,林处说的是。这些举报线索,我们也都收到过,也都核查过。但是很多举报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借款人说的砍头息,平台那边说是服务费,合同里都写了;说的暴力催收,也都是第三方个人行为,平台已经开除了相关人员,我们也对平台进行了罚款。毕竟天盛集团是我们江州的纳税大户,也是互联网金融的标杆企业,我们也要考虑地方的金融稳定,不能一棍子打死嘛。”
“金融稳定,不是靠纵容违法违规换来的。”林砚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胡明,“胡局,金融监管的底线,是保护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一个平台,把无数普通家庭逼得家破人亡,就算它纳税再多,规模再大,也不是它违法违规的理由。中央对金融乱象零容忍,这句话,对任何企业、任何机构都适用,没有例外。”
胡明被林砚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只能讪讪地说:“是是是,林处说的对,零容忍,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专案组的工作,你们要什么资料,要对接什么部门,我们都全力协调。”
一路无话。车子到了酒店,胡明殷勤地帮着安排好房间,又说了一堆客套话,才带着人离开。
看着胡明的车消失在夜色里,苏晓忍不住皱起了眉:“林处,这个胡局,怎么感觉一直在替天盛集团说话?”
“不止是替天盛说话,他是在给自己撇清责任。”大刘沉声说,“快易花在江州经营这么多年,出了这么多事,当地监管局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现在我们来了,他先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老陈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怕就怕,不只是监管不力这么简单。天盛集团能在江州混得这么风生水起,背后没人撑着,是不可能的。”
林砚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背后有什么人,有什么关系网,我们这次来,就是来破这个网的。天盛集团的问题,我们要查;背后的保护伞,我们也要查。只要触犯了法律,谁都跑不掉。”
他转过身,看向三人,开始布置任务:“今天晚上大家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兵分两路。老陈,你带着大刘,去江州监管局,调取快易花的所有备案资料、历次监管检查的报告、处罚记录,还有平台上报的经营数据、资金流水,所有的资料,全部复印封存,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明白!”老陈和大刘齐声应道。
“苏晓,你跟我去市公安局,找经侦支队的赵铁军支队长。”林砚继续说,“来之前我已经和他通过电话,之前有很多受害者报过案,公安局那边有相关的笔录和证据材料,我们先对接过来,同时和他们沟通联合办案的事宜。对付这种涉及黑恶势力的暴力催收,我们需要公安的刑事侦查力量配合。”
“好的林处!”苏晓立刻点头。
“记住,我们这次办案,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动作,都要严格保密。”林砚的目光扫过三人,语气严肃,“刚才胡明的态度大家也看到了,江州这边的水很深,说不定我们身边就有给天盛集团通风报信的人。所以,除了我们专案组四个人,办案的细节,绝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包括江州监管局的人。明白吗?”
“明白!”三人异口同声地说。
第二天一早,林砚带着苏晓,准时来到了江州市公安局。
经侦支队支队长赵铁军,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他今年45岁,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股老刑警特有的硬朗气质,一看到林砚,就快步迎了上来,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林处,可把你们盼来了!快请进!”
走进办公室,赵铁军给两人倒了水,一坐下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愤懑和无奈:“林处,不瞒你说,快易花这个案子,我们局里早就盯上了。这两年,我们接到的针对快易花和它背后催收公司的报案,不下两百起,涉及侮辱、诽谤、寻衅滋事、非法拘禁,甚至还有故意伤害。可是每次我们刚要动手,要么是证据链断了,要么是上面有人打招呼,让我们‘谨慎处理,不要影响地方企业发展’,最后都只能不了了之,最多抓几个底层的催收员,拘留几天就放了,根本伤不到天盛集团的根基。”
林砚看着他眼里的无奈,心里很清楚,这种地方龙头企业,往往和地方的利益深度绑定,想要动它,一定会遇到层层阻力。他沉声说:“赵支队,这次不一样。这个案子是总局直接督办,中央有明确指示,对金融违法违规行为零容忍,不管背后有什么保护伞,有什么利益链条,我们都要一查到底,坚决打掉。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你们经侦支队联合办案,我们负责金融违规的核查,你们负责刑事犯罪的侦查,互相配合,把这个团伙连根拔起。”
赵铁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猛地一拍桌子:“太好了!林处,我等这句话等了好几年了!只要能把江天盛这个团伙打掉,我们经侦支队,所有人马,所有资源,你随时调遣!我们早就想收拾这帮混蛋了!”
他说着,起身打开保险柜,抱出了厚厚的一摞卷宗,放在林砚面前:“林处,这些都是这两年我们接到的报案材料,受害者的笔录、催收的录音、短信截图、P图的证据,还有我们暗中调查摸到的线索,都在这里了。快易花的催收业务,一共外包给了三家公司,这三家公司,其实都是江天盛的亲戚和心腹在控制,根本不是什么第三方。他们有专门的催收窝点,有一套完整的话术和流程,从软暴力的辱骂、爆通讯录、P图侮辱,到硬暴力的上门骚扰、泼油漆、非法拘禁,什么都干,手上还有不少前科人员。”
苏晓拿起一本卷宗翻开,里面是一个22岁女大学生的报案笔录。她因为借了3000块钱,逾期后被催收P了裸照,发给了她的父母、老师和同学,女孩受不了这个打击,吞了安眠药,幸好被室友发现救了回来。笔录的最后,女孩写着:“我这辈子都毁了,我只希望他们能受到惩罚,不要再害更多的人了。”
苏晓的手微微发抖,心里像被一块石头堵住了,又酸又堵,还有一股压不住的愤怒。她之前在总局看材料的时候,就已经很气愤了,可现在看着这些血淋淋的卷宗,看着这些受害者的遭遇,她才真正明白,这些看似光鲜的金融科技平台背后,藏着多么肮脏和恶毒的勾当。
林砚一页页地翻着卷宗,脸色越来越沉。他办过很多金融案子,见过很多违法违规的操作,可像快易花这样,把掠夺和虐待当成生意,把普通人的尊严和生命当成敛财工具的,还是让他心里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这些受害者,大多是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急需用钱的农民工、生病的普通家庭,他们只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借了几千块钱,却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被无休止的利息和暴力催收逼得家破人亡。
而江天盛和他的天盛集团,就是靠着吸这些普通人的血,赚得盆满钵满,成了风光无限的企业家。
“赵支队,谢谢你。这些卷宗,对我们太重要了。”林砚合上卷宗,看向赵铁军,语气坚定,“你放心,这次,我们一定不会让他们再逍遥法外。所有伤害过受害者的人,所有违法违规的人,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就在林砚和赵铁军对接案情的时候,江州CBD的天盛集团总部,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江天盛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听着对面胡明的电话。
“江总,总局的人来了,带队的是稽查局的林砚,这个人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不好对付。刚才一见面,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看样子是要动真格的了。”胡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慌张。
江天盛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语气慢悠悠的,听不出丝毫紧张:“胡局,慌什么?不就是总局来了几个人吗?我天盛集团合规经营,有正规的牌照,所有的业务都符合监管要求,他们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江总,你可别大意。这个林砚,之前办过好几个大案子,连央企的金融违规都敢查,根本不吃那一套。他这次来,是带着总局的尚方宝剑来的,万一真的查出点什么,我们都兜不住。”胡明急着说。
“兜不住?”江天盛冷笑一声,“胡局,这么多年,我给你送的东西,可不是让你给我通风报信就完事的。我这边的账目,早就做得干干净净,合同、利率,所有的东西,表面上都挑不出毛病。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查出什么花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阴狠:“不过,这个林砚,既然不识抬举,非要往我这里撞,那也得给他找点麻烦。胡局,他们专案组的动向,你随时跟我说。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油盐不进,刀枪不入。”
挂了电话,江天盛把手里的佛珠扔在办公桌上,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一个男人。男人叫刀疤强,是他的发小,也是那三家催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刀疤,眼神凶狠。
“强子,总局的人来了,要查我们。”江天盛慢悠悠地说,“你那边,把尾巴擦干净点,那些不该留的东西,全部处理掉。还有那些闹事的借款人,给我盯紧了,别让他们和总局的人接触,免得节外生枝。”
“放心吧江哥,我知道怎么做。”刀疤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神里满是狠戾,“谁敢乱说话,我就让他知道后果。至于那个什么林处,要不要我给他点颜色看看?”
“不用。”江天盛摆了摆手,眼神阴鸷,“他现在是总局的人,明面上动他,只会给自己找麻烦。先看看他想干什么,要是他识相,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要是他非要死磕到底,那有的是办法让他滚出江州。”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自己和市领导的合影,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他在江州经营了二十多年,从街头的民间借贷,做到现在的百亿平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多少来查他的人,最后都被他摆平了。一个小小的稽查局副处长,就算带着总局的名头,又能翻起什么浪?
在江州,他江天盛的话,有时候比法律还好使。
可他不知道,这次来的林砚,从来不信什么地头蛇,只信法律。他手里的执法权,从来不是用来和人做交易的,而是用来撕碎这些黑暗的。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在江州这座城市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三章 受害者的眼泪,铁证的缺口
接下来的三天,专案组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态。
老陈和大刘扎进了江州监管局的档案室里,把快易花自成立以来的所有备案资料、监管报告、财务报表、资金流水全部调了出来,一页一页地核对,一笔一笔地筛查。老陈带着老花镜,对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连吃饭都在档案室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没有丝毫松懈。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天晚上,回到酒店,老陈把一摞报表拍在桌上,眉头紧锁,“林处,快易花上报给监管局的这些数据,做得太完美了。放款规模、不良率、利率水平,所有的指标都刚好卡在监管要求的范围内,严丝合缝,一点瑕疵都没有。可越是这样,越有问题。”
大刘在一旁补充道:“我们核对了他们上报的资金流水,发现他们的放款账户,和十几个空壳公司有频繁的资金往来,这些空壳公司的注册地址都是虚假的,法人也都是找的代持,根本找不到实际控制人。我们怀疑,快易花就是通过这些空壳公司,走账规避监管,把砍头息、高额服务费洗白。”
林砚点了点头,这和他预判的一样。江天盛在金融行业混了这么多年,早就把监管规则摸透了,明面上的账目,肯定做得滴水不漏,想要从上报的资料里找到突破口,很难。
而另一边,林砚带着苏晓,和赵铁军的经侦支队一起,开始挨个联系信访举报的受害者,做笔录,固定证据。
可一开始的走访,并不顺利。
很多受害者一听到他们是来调查快易花的,第一反应不是配合,而是恐惧和抗拒。有的直接关门,说自己不认识什么快易花,没有借过钱;有的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说自己已经还清了,不想再惹麻烦;还有的甚至直接拉黑了他们的电话。
“林处,我真的不明白。”苏晓坐在车里,看着刚刚关上的家门,一脸委屈和不解,“我们是来帮他们的,是来给他们讨回公道的,他们为什么不愿意配合我们?”
林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很清楚她的感受。这个刚毕业的姑娘,一腔热血想要帮受害者,却一次次被拒之门外,心里肯定不好受。
他轻声说:“苏晓,你换位思考一下。这些受害者,被快易花的催收折磨了几个月,甚至几年,他们被辱骂,被爆通讯录,被P图侮辱,被上门威胁,有的家破人亡,有的丢了工作,有的连亲戚朋友都不理他们了。他们早就被吓怕了,在他们眼里,快易花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恶魔,他们怕自己配合我们调查,会遭到更疯狂的报复。毕竟我们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他们身边,可催收的人,随时都能找到他们。”
苏晓愣住了,她之前只想着要收集证据,要帮受害者讨回公道,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受害者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伤害之后,心里留下了多大的阴影,有多深的恐惧。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弃吗?”苏晓低声说。
“不放弃。”林砚的语气很坚定,“他们不愿意配合,不是不想,是不敢。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相信,我们能打掉这个团伙,能保护他们,能给他们一个公道。只要我们拿出诚意,一点点敲开他们的心门,他们一定会愿意站出来的。”
正说着,赵铁军打来了电话,语气急切:“林处,有紧急情况!之前报案的那个单亲妈妈李娟,刚才给我们打电话,说催收的人堵在她家门口了,还带着刀,她抱着孩子躲在卧室里,不敢出来!”
“地址发我,我们马上过去!”林砚立刻说道,挂了电话,发动车子就往地址赶去。苏晓紧紧抓着安全带,心里又急又气。
他们赶到李娟住的老旧小区的时候,赵铁军已经带着民警到了,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被民警按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把弹簧刀,地上散落着一堆印着侮辱性文字的传单。
楼道里围满了邻居,都在窃窃私语。
“这两个混蛋,又来了,天天来敲门骂人,太吓人了。”
“这个女的也是可怜,带着个三岁的孩子,老公跑了,孩子得了白血病,借了点钱治病,被这帮人逼成这样。”
“之前他们还把人家的门锁堵了,往门上泼油漆,太缺德了。”
林砚带着苏晓走进屋里,房子很小,只有一室一厅,家具都很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门上,被泼了红油漆,写满了“老赖还钱”“欠债不还,断子绝孙”的字样。
卧室的门反锁着,赵铁军敲了敲门,轻声说:“李女士,你别怕,我们是警察,催收的人已经被我们抓走了,安全了。”
过了好一会儿,卧室的门才打开一条缝。
一个脸色苍白、瘦得脱了形的女人,抱着一个戴着口罩的小女孩,站在门后,眼里满是惊恐和警惕,浑身都在发抖。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三岁左右,脸色很不好,怯生生地躲在妈妈怀里,不敢看人。
这个女人,就是李娟。一年前,她的女儿被查出了白血病,丈夫卷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跑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化疗,走投无路之下,在快易花借了2万块钱。
可就是这2万块钱,让她掉进了地狱。
到账只有块,合同本金却写了块,逾期之后,每天的滞纳金就有几百块,几个月就滚到了8万。她白天在医院照顾孩子,晚上去打零工,一分钱都舍不得花,全都用来还钱,可债务却越还越多。
催收的人,每天给她打几十个电话辱骂她,爆了她的通讯录,给她所有的亲戚朋友、之前的同事打电话,说她是卖淫的,欠了赌债不还,害得她被亲戚嫌弃,丢了工作。后来,催收的人找到了她的住址,天天上门骚扰,泼油漆、堵门锁、在楼道里贴满她的照片和侮辱性的文字,甚至在医院里堵她,当着孩子的面辱骂她。
就在昨天,催收的人给她发了短信,说再不还钱,就把她的孩子抱走卖了,抵账。
李娟看着门口的林砚和苏晓,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你们走吧……我不告了……我认了……我还钱……我求求你们,别让他们再伤害我的孩子了……”
苏晓看着她绝望的样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往前走了一步,放轻了声音,温柔地说:“李姐,你别怕。我们是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的,专门来调查快易花的违法违规行为的。刚才那两个催收的人,已经被警察抓走了,以后他们再也不能伤害你和孩子了。我们是来帮你的,我们一定会把这些坏人都抓起来,给你讨回公道。”
“帮我?”李娟惨笑一声,眼泪掉得更凶了,“之前我也报过警,可他们抓了人,没几天就放出来了,然后变本加厉地报复我。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孩子还这么小,我不能让她出事……我求求你们,别管了,就让我认命吧……”
林砚看着她,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见过很多绝望的人,可一个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宁愿放弃自己的尊严,放弃讨回公道的机会,这种绝望,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量。
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郑重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李女士,我叫林砚,是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稽查局的副处长,这个案子,是我带队负责。我向你保证,这次,我们一定会把快易花的违法团伙,包括背后的催收公司,全部打掉,绝对不会再让他们有机会伤害你和你的孩子。我们不仅要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还要依法核销你不合理的债务,还你一个清白。”
他顿了顿,看着李娟的眼睛,继续说:“我知道你害怕,你受过太多的伤害,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但是你想想,如果你这次放弃了,他们只会得寸进尺,你和孩子永远都活在他们的阴影里。只有站出来,指证他们,把他们送进监狱,你和孩子才能真正安全,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我们会保护你,警察也会保护你,在案子结束之前,我们会安排专人保护你和孩子的安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李娟看着林砚坚定的眼神,看着他制服上的徽章,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终于忍不住,抱着孩子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