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合一)
三秒后,杨简将唢呐重新放回嘴边,而就在这一瞬间,高潮段落降临了。
纯电子版《The Spectre》的高潮部分,是以强烈的电子鼓点和扭曲的Wobble Bass(这是一种在电子音乐中常见的低音效果,通过低频振荡器(LFO)调制产生节奏性摇晃或颤动的音色,尤其在Dubstep等流派中广泛应用)为特征的。杨简的演绎方式是:用唢呐最尖锐、最具穿透力的音色,吹奏出那个标志性的高音旋律线,同时通过气息的剧烈波动,制造出类似Bass音色的摇晃感。
更绝的是,他踩下了失真踏板。
这不是普通的吉他失真效果,而是定制开发的“管乐专用多频段失真”。它不会像对待电吉他信号那样粗暴地削波,而是智能识别唢呐的基频与泛音频段,对不同频段施加不同程度的谐波激励。结果是:唢呐的音色变得粗粝、狂暴,充满了电子音乐特有的侵略性,但乐器的本质音色——那种金属质感的、略带沙哑的特质——却依然清晰可辨。
舞台灯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整个香江大球场的灯光系统——包括顶棚的数百盏智能光束灯、看台区域的染色灯、地屏和背景LED墙——全部同步进入高频闪烁模式。但不是杂乱无章的闪烁,而是严格跟随音乐的节奏:每一个重拍,光束灯就射出刺眼的白光;每一个装饰音,地屏上就炸开一圈涟漪般的光晕。
视觉总监显然深谙“少即是多”的道理,在高潮段落,他没有使用复杂的图形,而是纯粹用光与影的节奏、强度、颜色变化,来呼应音乐的纯粹能量。
现场观众已经无法安坐了。内场区的所有人站了起来,随着节奏跳动、挥手。看台上,人们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点汇成一片摇曳的星海。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不是欢呼,而是五万八千人被音乐激活后本能的、集体的能量释放。
贵宾区内,那些见惯世面的巨星们也坐不住了。
碧昂丝站起身,随着节奏轻轻摇摆,对Jay-Z说:“杨不只是在表演。他在引导整个体育场的能量。”
阿黛尔已经掏出手机在录制小视频:“我得让我儿子看这个。这比任何音乐课都管用。”
波诺转头对刀锋说:“记得我们讨论过什么是‘真实的瞬间’吗?这就是。没有预录,没有备份,一个男人,一件乐器,五万八千人,数十亿歌迷,此刻完全同步。”
刀锋罕见地笑了:“我想和他合作。不是客串那种,是真正的合作。写一首从唢呐出发的曲子。”
最有趣的是坎耶·维斯特的反应。这位以自我中心着称的老黑,此刻却异常安静。他双臂抱胸,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紧锁,像是在进行极其严肃的分析。然后,他突然转头对身边的助理说了句什么,助理迅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后来有人透露,坎耶当时说的是:“他又在重新定义什么是‘现场’,每一次都是这样。不是完美复制录音室版本,而是创造只有现场才能产生的能量形态。我要重新设计我下一场演唱会的概念。”
而在家人区域,四个小子已经完全疯了。承承、平平、安安和乐乐全都站在围栏旁边,小脸激动得通红,跟着节奏手舞足蹈。他们未必完全理解叔叔/爸爸/舅舅表演的技术含量,但他们能感受到那种纯粹的快乐和能量。
柳亦妃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眼里有骄傲,有爱意,还有一种深深的懂得——她知道他为这一刻付出了多少。那些深夜在家里的隔音室里反复练习的时光,那些与乐器匠人讨论修改图纸的拍摄间隙……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杨振华双手紧紧的抓着护栏,眼眶有些湿润,对一旁的老伴林秀兰说道:“他爷爷要是能看到,该多高兴。”
“老爷子在天上看着呢。”林秀兰轻声说。
歌曲进入第二个Build-up段落。这一次,杨简展示了更惊人的技巧:他一边吹奏持续的高音长音,一边通过鼻腔哼鸣出完全不同的旋律线。这需要将气息精确分流:一部分从口腔吹入唢呐哨片,控制主音;另一部分通过软腭调节进入鼻腔,产生哼鸣的副旋律。
后台监控音频的技术人员看着频谱仪,忍不住爆了粗口:“我操,这什么鬼?简哥吹出了两个独立的音高,不同的音色,同一个声源?这违反物理规律吧?”
但更违反物理规律的还在后面。在第二个高潮到来前的最后四小节,杨简突然将唢呐高高举起,喇叭口朝向观众席,然后他做了一个类似武术吐纳的动作——深深吸气,胸腔如气囊般鼓起,然后,他吹出了一个持续整整十二秒的、没有任何间断或衰减的超长高音。
这不是简单的长音。在这十二秒里,他通过微调嘴唇对哨片的压力和气息的流速,让这个音产生了复杂的变化:先是从明亮的A5音开始,然后微微下滑到#G5,接着通过泛音技巧,在保持基音的同时,让一个高于基音两个八度的E7泛音逐渐凸显出来,形成一种奇妙的“双音”效果,最后再平滑地回到A5。
十二秒。对于普通人来说,全力吹气能坚持六七秒就不错了。而杨简在这十二秒里,不仅维持了音高和音量,还做了精细的动态变化。
现场观众中,那些学过管乐的人最能理解这有多难。一个吹小号的音乐学院学生抓住头发:“这不可能!铜管乐器的长音,音量和音高一定会衰减!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老师,一位乐团首席小号手,深吸一口气:“循环呼吸他肯定用了,但循环呼吸只能维持长度,不能防止衰减。他在用腹部肌肉做持续的、精细的压力调节,就像在挤一个永远不会瘪的气球。这需要……我不知道,也许需要重新构建整个呼吸系统的肌肉记忆。”
这十二秒的长音,将现场的情绪推向了临界点。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杨简放下唢呐,短暂地停顿——也许只有半秒,但在那种紧绷的气氛中,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他微笑,重新举起乐器,奏出了最后一个段落的起始音符。
这是全曲的结尾部分,在原版中是逐渐淡出的合成器琶音和残响。杨简的处理方式是:回到乐曲开头的那个低沉嗡鸣,但这一次,嗡鸣中加入了越来越多的“噪音”——不是难听的噪音,而是类似风吹过缝隙、金属轻微摩擦、远处人群低语的那种环境音质感。他通过非常规的吹奏方式——比如不完全按住音孔、让气流部分从嘴角泄出,从而制造出这些声音。
同时,他慢慢地、慢慢地降低音量。不是突然切断,而是像一个渐渐远去的影子,一点点融入黑暗。
灯光也随之变化。刺眼的光束逐一熄灭,只剩下地屏上一些缓慢流动的、暗色调的光纹,像是音乐在视觉上的余韵。
最后三个音符,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另一个维度传来的回声。然后,寂静,是长达十余秒的寂静。
完全的、绝对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十秒。
在这十秒里,香江大球场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五万八千名观众,全球数以亿计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什么。
然后,掌声爆发了。
不是普通的掌声,而是海啸般的、夹杂着尖叫、欢呼、口哨的声浪。这声浪从内场开始,迅速蔓延到看台,最终整个体育场被震耳欲聋的欢呼淹没。人们跺脚、挥舞手臂、拥抱身边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那种释放是纯粹而原始的——音乐触碰到了他们内心深处某个地方,而他们用这种方式回应。
杨简知道,他想要传递的信息已经被接收了。
他站在舞台中央,微微鞠躬。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额发,在灯光下闪着光。他喘着气——即使是他,完成这样的表演也需要恢复呼吸。但他脸上是明亮的、满足的笑容。
他看向家人所在区域,能看到四个小家伙在兴奋地跳着,柳亦妃对他竖起大拇指。他看向贵宾区,波诺、霉霉、碧昂丝等人都在鼓掌,克里斯·马汀做了个“致敬”的手势,坎耶·维斯特直接点头致意。
而国内的朋友们也全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杨简看向观众席,那片光的海洋、人的海洋,此刻都在为他沸腾。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理解了爷爷当年说的话:“唢呐这玩意,是通人性的。你给它多少心血,它就还你多少声响。”
他给这支改良唢呐注入了不少心血,而今晚,它还给他的,是足以震撼一个时代的声响。
但这不仅仅是关于一支唢呐的胜利。杨简很清楚,今晚的成功,本质上是文化自信的胜利。他没有把唢呐包装成某种神秘的“东方古董”来猎奇,也没有为了迎合西方听众而削弱它的本质特征。他做的就是最直接也最大胆的尝试:看,这是我们华夏的传统乐器,现在我要用它来玩电子音乐,而且玩得比所有的电子音乐人更好。
这种态度,才是真正有力量的。
掌声持续了将近两分钟。主持人黄博和撒贝宁几次想上台,都被声浪压了回来。最后是杨简自己走到舞台边缘,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掌声才渐渐平息——但欢呼和口哨依然此起彼伏。
“谢谢。”杨简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因为刚才的演奏而有些气喘,但这气喘反而增添了某种真实感,“谢谢你们。”
又是新一轮山呼海啸的欢呼。
“这首曲子,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他继续说,调整了一下呼吸,“它是我第一次尝试将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融合的作品。而今晚在这里,在香江,在这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面前演奏它……我想,这可能就是音乐最美好的样子:没有边界,只有共鸣。”
他说的是英语,同步翻译通过现场音响系统和直播信号传达到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