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在水面,晃动,变形。
她吐掉嘴里含着的最后一口气,双臂发力,拖着两人向上浮。
肩膀撞开水面。
夜风扑面。
她吸气,短促,有力。
右肩扛起徐墨辰,左臂环住叶羽寒腋下,双脚踩水,蹬向岸边。
李劲站在清障车后斗边缘,黑衣,平头,手里拎着两根加固绳索。
他没喊。
只抬手,抛出第一根。
叶雨馨伸手接住,绳结在掌心一烫——刚从引擎盖上取下,还带着余温。
她将绳头甩向徐墨辰腰带快拆扣,单手打活结,拉紧。
第二根抛来,她接住,绕过叶羽寒胸廓,反手扣进自己战术腰带D型环。
李劲拽绳。
她借力,踏水跃起,左脚蹬上清障车后斗边缘,翻身而入。
泥水滴落。
徐墨辰被拖进车厢,仰面躺倒,嘴唇青紫,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廓起伏。
叶羽寒被平放,身体仍在抖,幅度变大,脚趾已僵直。
李劲蹲下,撕开叶羽寒胸前湿透的病号服。
心脏位置皮肤苍白,肋骨轮廓清晰。
他拔掉肾上腺素针剂护帽,拇指按住活塞尾端。
针尖对准左乳头下缘两指宽处。
叶雨馨伸手,停在他手腕上方两厘米。
没碰他。
只是看着。
李劲抬眼,目光扫过她左耳后芯片残留的胶痕,又落回她眼睛。
她没眨眼。
李劲低头,针尖刺入皮肤。
推进。
活塞到底。
针管空了。
此时清障车后斗封闭门“咔”一声落锁。
车厢内只剩呼吸声。湿衣滴水,砸在钢板上,嗒、嗒、嗒。
叶雨馨没动。
她半跪在徐墨辰身侧,右手压在他左胸——心跳微弱,但节奏回来了。
不是复苏,是应激性搏动。
她指尖擦过他颈侧,皮肤凉,血管下搏动却变硬。
李劲撕开徐墨辰左袖。
小臂内侧,那道曾被激光灼去大半的黑色藤蔓纹路,正从断口处重新渗出。
不是蔓延。是回流。
纹路末端微微跳动,像活物在吸血。
叶雨馨瞳孔一缩。
她立刻低头看叶羽寒。
他胸口起伏变急,嘴唇泛青,但指尖不再抽搐。
肾上腺素起效了。
心率升到92,血压回升至78/42。
可体温仍在降——34.1℃。
就在这时,徐墨辰右手五指猛地张开,又骤然收紧。
“咯。”
指甲刮过钢板,发出刺耳锐响。
他没睁眼。身体僵直,喉结上下一滚,下颌骨绷出冷硬线条。
左手突然抬起,五指张开,朝虚空抓了一瞬,随即狠狠扣进车厢底板。
钢板凹陷。
五个指痕深达两毫米,边缘翻卷。
叶雨馨立刻按住他手腕。
脉搏乱了,快而重,像鼓槌砸在铁皮上。
不是失血休克的缓弱,是神经突触被强行唤醒的暴烈。
她抬头看向李劲。
李劲已摘下耳麦,手指在加密终端上连点三下。
屏幕蓝光映亮他半边脸。
“苏常青签发‘焦土命令’。”他声音压得极低,“一级权限,无须复核。目标清单里有徐墨辰名字。编号07-Alpha。”
叶雨馨没问为什么。
她知道答案。
徐墨辰的血,不是普通输血。
那是叶家“归零计划”中唯一匹配成功的供体源——他的基因序列,能短暂压制叶羽寒体内失控的嵌合病毒。
但代价是,每次反向输送,都会激活他皮下封存的“蚀刻协议”。
协议一旦启动,他就不再是人质。
他是武器。
是苏家必须销毁的活体证据。
李劲抬手,掀开车厢顶盖通风口。夜风灌入,带着铁锈和污水味。
远处传来引擎群啸。
至少六辆越野车正沿湖岸线压来,红外探照灯扫过树冠。
清障车猛打方向,冲向三百米外的下水道入口。
铁栅栏已被提前剪开。车头撞入黑暗瞬间,李劲拽下总控拉杆。
液压门轰然闭合。
车厢彻底黑了。
只有终端幽光映着三人脸色。
徐墨辰左手仍死扣在钢板上。
指痕边缘,渗出暗红血丝,顺着凹槽缓缓下流。
叶雨馨伸手,想掰开他手指。
指尖刚触到他掌心,他整条手臂肌肉骤然绷紧。不是抗拒,是锁定。
她顿住。
李劲忽然开口:“赛琳娜在印刷厂地下二层。她带了便携式血氧分离仪,还有……阻断剂。”
叶雨馨点头。
她没再碰徐墨辰的手。
只是将自己战术腰包最内层的金属盒取出,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未拆封的注射器,标签印着:
NEURO-LOCK Ⅲ(禁用级)
她拇指抵住推杆,停住。
没拔针帽。
也没看他。
只等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驶入彻底寂静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