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厂地下二层,空气里全是油墨和铁锈混着霉斑的味道。
李劲掀开暗室铁门,冷光灯管滋啦亮起,照出水泥地上铺着的防潮垫和一台半旧的离心机。
赛琳娜站在角落,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捏着一支采血管,指节发白。
她看见徐墨辰被抬进来时的状态,没说话,只把采血管插进便携式血氧分离仪的接口。
叶雨馨没松手。
她一直按着徐墨辰左腕内侧动脉,指尖能感觉到搏动在变硬,不是复苏,是某种东西在皮下重新接通。
赛琳娜蹲下,剪开连接两人颈侧的输血管。
管线刚断,紫黑色凝胶状物质就从切口涌出——不是血,是半固态的结缔组织,像活体藤蔓的根须,缠着导管内壁。
她皱眉,用镊子轻碰。
那团组织猛地收缩。
徐墨辰喉结一滚,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长鸣。
滴——
屏幕波形骤平。
同一秒,叶羽寒胸口起伏停了。
叶雨馨抓起手术刀,刀尖抵住徐墨辰胸骨正中。
没有麻药,没有时间消毒。
她划开皮肤,切开肌肉,肋骨暴露出来,泛着青灰。
她伸手进去。
手指触到心脏表面,温热,但跳得极慢,一下,又一下,间隔越来越长。
她摸出手动除颤器,两个电极板压上心包。
“退开。”
李劲后撤一步。
赛琳娜盯着监护屏,嘴唇微张。
叶雨馨按下开关。
“啪。”
电流声短促。
徐墨辰身体弓起,脚跟蹬地,膝盖绷直。
指甲瞬间翻裂,指尖刮过地面,留下四道白痕。
他睁眼。
瞳孔全黑,没有虹膜,没有高光。
三秒后,颜色沉下去,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暗紫。
视线落在叶雨馨脸上。
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指甲暴长,边缘泛出金属冷光,直扑她咽喉。
叶雨馨没躲。
她左手还按在他胸腔里,指尖压着跳动的心尖。
徐墨辰的手停在她颈侧两厘米处。
指关节剧烈震颤。
喉结上下滑动,牙齿咬紧,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气音,像砂纸磨过铁锈。
右手缓缓收回去,攥成拳,砸向自己左胸。
“咚。”
一声闷响。
监护仪波形重新波动,频率加快。
赛琳娜立刻将刚采集的血液样本送入离心机。
转速升至rp,金属外壳嗡嗡震动。
她调出分析界面,数据流瀑布般刷下。
“母液在反向流动。”她声音发紧,“叶羽寒不是受体,是过滤器。毒素代谢后,回流进徐墨辰循环系统。他的骨骼密度……二十四小时内提升三倍。但肝脏、肾、心肌……都在纤维化。”
李劲看着屏幕上的衰减曲线:“还能撑多久?”
“按当前速率,七十二小时。”
叶雨馨没听后面的话。
她抽出手术刀,擦净血迹,撕开徐墨辰胸前纱布。
那道十字旧疤周围,皮肤正缓慢隆起,像有东西在
她转身走向墙角堆着的铅封废料。
几块二十公斤重的铅锭,印着核废料处理站的褪色编号。
她抱起一块,放在徐墨辰身边。
又拖来第二块,第三块。
动作快,不喘,肩膀没晃。
赛琳娜忽然抬头:“他刚才……认出你了。”
叶雨馨没应。
她把最后一块铅锭垒好,蹲下,检查接缝。
铅面粗糙,缝隙最大处不到一毫米。
她从腰包掏出电磁密封胶,挤进所有空隙。
胶体遇空气迅速硬化,泛出哑光灰。
暗室灯光忽明忽暗。
头顶通风管传来细微震动。
不是风声。
是频率扫描波。
叶雨馨直起身,擦掉手背血渍。
她走到叶羽寒身边,蹲下,替他掖好盖在胸口的毯子。
这时,叶羽寒眼皮动了一下。
没睁眼。
嘴唇却动了。
声音极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姐。”
叶雨馨低头。叶雨馨蹲着,手指停在叶羽寒额前。
他眼皮没睁,呼吸浅得几乎断掉。
可那声“姐”,像一根细针,扎进她耳膜深处。
她没应。只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发青的下颌。
然后她站起身,走向墙角那堆铅锭。
电磁密封胶已硬化。
接缝处灰哑无光。
她用指腹刮过表面,确认无漏隙。
铅块垒成六面体,仅留一道窄缝供空气流通。
徐墨辰被平放在中央,胸口起伏微弱,但节奏稳了——比刚才强。
她转身时,余光扫过赛琳娜手边的离心机屏幕。
数据仍在跳:血清铁蛋白↑3700%,线粒体膜电位↓89%,CD4+/CD8+比值归零。
母液在重写他。
不是感染。是覆盖。
她走回徐墨辰身边,蹲下,伸手探他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