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保护知州!」衙内顿时大乱。亲兵队长、女真猛安勃极烈阿典速浑拔刀怒吼,却见后院墙头已跃入十余名黑衣敌兵,手中短弩连射,门廊下的灯笼被尽数射灭!
「结阵!结阵!」阿典速浑嘶吼,但爆炸引起的混乱中,命令已难传达。汉人官吏与士绅哭喊着四散奔逃,反倒冲乱了亲兵队的阵脚。
刘喜成率另一队从侧翼杀入,专挑火光下着官服者下手。一名企图从角门逃走的通判被他追上,一刀从后背贯入前胸。
「金狗知州在哪坨?!」文仲龙抓住一个瑟瑟发抖的衙役。
「后、后宅……东厢……」
文仲龙一脚踹开他,率众向后宅冲去。穿过月洞门,迎面撞上五名持矛亲兵。掷弹筒来不及再装填,他大喝一声,竟空手抓住刺来的长矛,顺势将对方拽近,额头猛撞对方面门!颅骨碎裂声中,他夺过长矛,反手捅穿另一人胸膛。
五名亲兵转眼毙命。但东厢房门窗紧闭,里面传出女子哭喊。
「砸门!」两名义军抬脚猛踹,门栓断裂。屋内,知州阿典斜鲁只穿着中衣,手持一柄装饰用的弯刀,面色惨白地护在妻妾身前。看到破门而入的凶神,他嘴唇哆嗦:「你、你们是何人?要钱帛……」
文仲龙懒得废话,上前一刀劈落弯刀,揪住他发辫拖出屋外,掼在院中青石地上。
「阿典斜鲁?」他问。
「正、正是本官……好汉饶命,库房银钱……」
文仲龙笑了,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狰狞如鬼。他踩住阿典斜鲁胸口,环视围上来的义军弟兄,朗声道:「诸位,这就是代州的父母官,女真正红旗的猛安,逼着咱父老剃发、献鸡、纳粮的阿典大人!」
「剐咧他!」有人怒吼。
阿典斜鲁裤裆湿了一片,涕泪横流:「我、我也是奉命行事……饶……」
文仲龙俯身,贴耳低语,声音冷得像冰:「老子姓文,大同府文家庄人。七年前,你手下屠庄时,我娘五十岁,我妹十六。她们跪地求饶时,你可曾饶过?」
弯刀举起,月光在刃上凝成一道凄厉的寒芒。刀落,人头滚出三步。
文仲龙抓起发辫,将首级高高提起,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阿典斜鲁已死!降者不杀!」
院中残余的亲兵与衙役呆立当场,随即兵器叮当落地。
亥正二刻,史斌率残部与文仲龙在州衙前街会合时,两人都已浑身浴血。史斌带来的人只剩九个,文仲龙那边折了五个,但州衙已控制,四门中东西两门落入义军之手。
「北门、南门还有金军固守。」刘喜成指着远处——那里火光通明,显然金军正在集结,「估摸还有三四百能战的,大多是汉军旗,但里头混着女真督战队。」
史斌啐了口血沫:「能撑多久?」
「最多一个时辰。」高娴包扎着臂上箭伤,冷静分析,「金军反应过来后,必从城外营寨调兵。咱的人虽夺咧城门,但城墙太长,守不住。」
文仲龙点头:「方首相的指令是‘打咧就走,不困孤城’。东西两门已开,缴获的粮车正在装运。麻立成带人在库房搬军械,李峙在烧剩下的粮囤——带不走的,一颗也不留给金狗。」
「百姓呢?」史斌问。
「敲锣示警咧,愿随咱走的,从东门出,自有弟兄引路上山。」张玉琦从暗处走出,她与王玉丽负责疏散,衣裙上沾着烟灰,「已走咧七八百,多是奴户匠人。士绅大户不敢动。」
正说着,北街方向传来沉闷的号角——金军开始反扑了。
「撤。」史斌果断下令,「按原计,分三路走,五台山会合。管掌柜的人在城外十里接应。」
众头领抱拳,各自率部散入街巷。义军如潮水般退去,临走前在各处要道布下绊索、陷坑,并将剩余榴弹设成诡雷。
文仲龙最后望了一眼州衙大门,那面正红旗已被扯下,扔在血泊中。他弯腰,捡起旗角,用刀割下狼头纹样,塞入怀中。
「走!」马蹄声碎,身影没入城东渐散的烟尘。在他们身后,代州城四处火起,映得中秋明月都染上一层猩红。粮栈、武库、马厩在燃烧,阿典斜鲁的无头尸体趴在州衙石阶上,双目圆睁,望着那轮他再也看不见的满月。
城北,金军仆散拔离速率援兵赶到时,只看到洞开的城门、满街狼藉,与空气中弥漫的血腥、焦臭,以及……一种令他脊背发寒的、无声的嘲弄。
他策马至州衙前,下马,盯着阿典斜鲁的尸身良久,猛地一脚踹翻旁边跪地请罪的汉军千户。
「废物!全是废物!」仆散拔离速仰头,月正中天,清辉依旧。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从今夜起,不一样了。
远山深处,五台山寨,高胜立于断崖,望着代州方向那片映红夜空的火光,拳头缓缓握紧。他身后,数百义军屏息静立,等待消息。
一骑快马冲破夜幕,马上哨兵不及下马便嘶声高喊:「大当家——成咧!代州已破!阿典斜鲁授首!粮械缴获无算!」
山风骤起,林涛如啸。高胜闭目,深深吸气,再睁眼时,眼中如有烈焰燃烧。他转身,面对黑压压的弟兄们,声音不高,却穿透夜空:
「传讯吕梁山、中条山、巨鹿泽、梁山泊??」
「五台山,点火咧。」
欢呼声如山崩海啸,在群峰间回荡,惊起宿鸟无数。远处,代州的烽火渐熄,但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把火,正烈烈燃烧。
中秋月圆,山河染血。而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