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高速路,一辆小货车快速行驶。
货车司机是个黝黑消瘦的中年大叔,叼著一根烟,话密得很,还带著些乡音,秋姨坐在副驾驶,接话频率也很高。
如果话题是高速旋转的桌球,两人就是顶尖的桌球选手,永远不会让球落地。
司机大叔的老家在柑镇,跟青草镇隔得近。
他家有个果园,主种橘子和橙子,今年生意不好,剩下十多吨水果,他只好开车拖著货来大城市便宜卖,也没个正经摊位,每天四处跑,车上吃,车上睡,水果总算卖完,他也要回老家了。
上高速前,他去加油站加油,顺便上个厕所,没想到被秋姨拦住。
秋姨说自己老家在青草镇,家里有急事,没买到火车票,她给司机大叔塞了两包烟,让他捎她一趟。
大叔是个热心人,爽快答应。
可他並不知道,当秋姨坐上副驾驶时,一男一女也悄悄钻进他的货车厢。
“哎。”大叔老气横秋地呼出一口烟,“这果园营收一年不如一年,偏偏我那儿子吧,嘿,还挺爭气,成绩不错,老师说他肯定能考上大学,那我还能说啥,砸锅卖铁也得供他去读书啊!”
“那当然,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秋姨接过话,“我儿子也打小就聪明,成绩特別好。”
“娃多大啦”
秋姨苦笑一声,“植物人,还醒著的话,今年也该上大一了。”
大叔傻眼了,他欲言又止,最后把烟盒递过去,“姐,要不来一根”
“不用,戒好些年了。”秋姨说。
“行,戒了好……”大叔要收回烟盒,被秋姨一把夺走。
“算了,陪一根。”秋姨嫻熟地点上烟,抽了一口,夹烟的手搭在车窗外,她眯著双眼,淡淡苦笑:“你说这人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驾驶室內,两个中年人聊著人生。
后车厢內,两个年轻人沉默不语。
白泽和望月坐在又脏又旧的海绵垫子上,四周堆满了空塑料箱,空气中还残留著橙子的清香。
两人起初不说话,是怕被司机发现。
但隨著汽车开上高速路,发动机的声音完全可以盖过两人的小声交谈,何况还有秋姨这个社牛打掩护。
两人还是没说话,气氛有些尷尬。
最终,还是白泽打破沉默,“你两天没睡了,休息一下吧。”
望月环抱双膝,微微低头:“我不困,你休息吧。”
白泽也不困,在確认老林平安之前,他不可能睡得著。
白泽犹豫了下,还是问:“你跟秋姨很熟么”
望月鬆了口气,“太好了,你总算问我了。”
白泽一愣。
“白队长一直很细心、很谨慎,不可能不在意这件事。”望月抬头,看向白泽,“你问我,说明这次真的有把我们考虑进去。”
白泽心有愧疚,欲言又止。
望月打起精神,“秋姨中奖前,是十三时辰水晶店的保洁阿姨,那只是她的一份工作,她每天要打三份工,天没亮就起床,12点才回家,不过她很坚强,很乐观,从不抱怨,遇到谁都笑脸相迎,超级健谈……啊,好像有点扯远了……”
“没事,反正时间还长。”
“嗯。”望月继续回忆,“我从小社恐,除了真理小队和管家之外就没有熟人了,但我一直有偷偷留意秋姨,怎么说呢,我很喜欢她,她身上有一种生命力,一种感染力,她的笑容……像是晒完阳光后的被子,很温暖……
“后来我听魂叔说了才知道,秋姨有个儿子,丈夫死后她没有再婚,独自把儿子拉扯大,她的儿子懂事聪明、成绩也好,是秋姨的骄傲,结果孩子在初一那年出了车祸,变成了植物人……”
“秋姨为了带儿子来否城治病,她辞了工作,卖了老家的房,在这边一天打三份工,还得抽时间去医院照顾儿子,医生说,她儿子醒过来的机率非常非常渺茫,可秋姨怎么也不肯放弃……”
望月越说越难过,“我知道了后心里很难受,想给她一些帮助,就偷偷把私房钱捐给她,不过名义上是每季度的奖金,后来事情还是露馅了,秋姨过来找我,想把钱还给我,可是我害怕见人,就躲房间不出来……我当时,我真的很討厌我自己,我心想,秋姨肯定被我伤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