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人,正常情况下,就没有愿意和阴邪之物打交道的。
要不要命不说,光是吓唬人就够人喝一壶。
化鬼之事,一看怨念,二看命。
并非所有人死后都能成鬼。
而但凡化鬼,在有此命的情况下,必定怨念颇深,死相往往都好看不到哪里去。
之前一直跟着萧寂从临河村回来的死倒,一开始还能保持那副青白浮肿的模样,在沾了萧寂舌尖血后,高度腐烂的模样,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萧寂虽说一直跟着二爷,但二爷大概是有意不让他真正入了这一行的门道,一直说他天赋不行,不适合走这条路,让他学的更多的都是古董上的学问。
萧寂有机会见鬼的次数寥寥无几。
古玩市场偶有怪事,萧寂以前倒是遇到过,但他身处边缘,也不沾边,一直没见过这些东西的全貌。
说起来,临河村那只死倒,也勉强算得上是萧寂有生之年接触过的最多的,看的最清楚的邪祟了。
眼下,一想到自己家里,甚至是自己身后,可能就站着个这种玩意,萧寂也忍不住觉得心里发毛。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除了老旧泛黄的墙壁和半敞着的卧室门,什么都没有。
萧寂起身,去洗手间洗漱。
抬头看着眼前的镜柜,心里的寒意就更甚,脑子里总想着各种和镜子有关的鬼故事。
他随手用毛巾擦干了脸,回了卧室,将卧室门紧闭,上了床。
临河村的事过去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萧寂虽然人在学校,但不管是梦里梦外,但凡他一落单,总免不了会发生点怪事,就是心再大,萧寂也很难真得睡踏实。
躺下之后,萧寂依旧没什么睡意,总觉得自己似乎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火坑。
他尝试和屋里有可能存在的邪祟沟通:
“你在吗?”
屋里开着盏小台灯,灯光投射在墙壁上,分割成弧形的虚影,半明半暗,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老式公寓楼的隔音很差,一阵咕隆咕隆的水声从洗手间的管道中响过,萧寂扯了扯被子,将自己盖严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萧寂等了许久,到底是没等到任何回应,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他知道自己做了个梦,梦里,是罗家的祠堂。
自己还穿着大红喜服,正弯着腰,执笔,在桌上的红庚帖上,写着自己的生辰八字,而面前,还有一只修长苍白,骨节分明的手,同样握着笔,在他面前写着另一张红庚帖。
这手,和萧寂那日映像里那位醉醺醺的罗家大叔,判若两人,但明显不属于女人。
萧寂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试图看清那人的脸,眼前一晃,头顶便被一张大红盖头盖了起来。
他下意识想挣扎,但潜意识里又似乎知道,这婚早就成了,不管对方是什么东西,是男是女,是美是丑,都已经板上钉钉,任他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了。
于是萧寂放弃了挣扎,从盖头下,看见那只手,伸到了自己面前,掌心朝上。
手心也是一片玉一样的苍白莹润,看不见一丝掌纹。
萧寂没动,那只手也没催促,就静静地摆在萧寂面前,等待着。
四周有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听起来诡异而热闹。
萧寂将自己的手,搭在那只手上,那只手便轻轻握住了萧寂的指尖,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