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下,塞进来一张纸条。
不是爷爷常用的黄纸,是普通的便签纸,上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后院槐树下,第三块砖,有东西给你们。——钱有财”
钱有财?
那个饿鬼道的富商?他不是早就被引渡了吗?而且,他怎么可能送信来人间?
林风和张童对视一眼,推门出去。
后院槐树下,林风找到第三块铺地青砖。砖缝里,果然塞着一个小布包。布包很旧,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上面还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林风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枚铜钱。
不是普通的铜钱,是“锁魂绦”上串的那种特制铜钱,正面刻着“阴阳通宝”,背面是复杂的符文。铜钱中央的方孔里,穿着一根红绳,红绳已经褪色发黑。
布包里还有一张小纸条,字迹和门缝下那张一样潦草:
“这枚铜钱是我死前攥在手里的,沾了我的血和执念。我用最后一点魂力,贿赂了一个路过的小鬼,让它送来这里。林掌柜,张小姐,谢谢你们当年给我机会超度。现在,还你们一个人情——无间客栈不在人间,也不在地府,它在‘夹缝’里。要去那里,需要‘血契指引’。我的铜钱上有我的血,能当引子。另外,小心客栈老板,他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他是……‘客栈’本身。祝你们好运。——钱有财绝笔”
林风拿起那枚铜钱。
铜钱入手冰凉,但仔细感应,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熟悉的波动——确实是钱有财的气息,还混杂着饿鬼道特有的那种贪婪又绝望的“味道”。
血契指引。
张童看着纸条,眉头紧皱:“他说客栈老板是‘客栈本身’……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风说,“有些存在,因为执念或契约,会与某个地点完全融合,成为那个地方的‘灵’。无间客栈的老板,可能就是这种存在。”
“那爷爷为什么会在那里?还取走我的肉身?”
“去了才知道。”
林风将铜钱收好,看向东方——无间客栈的方向。
距离爷爷第一张纸条已经过去六天,距离最后的融合时限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而昨天晚上那冲天而起的血红色光柱,至今让他心悸。
必须今天出发。
但典当行这边……
仿佛感应到他的想法,分簿突然自动翻开,浮现出新的一行字:
“检测到渡魂人即将离开。启动‘自动托管’模式。在渡魂人返回前,分簿将暂缓接收新求助,已接收的十七起执念案件进入‘排队’状态。警告:自动托管最长可持续四十八小时,超时后未处理执念可能暴走。请合理安排时间。”
四十八小时。
两天。
够吗?
林风不知道,但只能赌一把。
“收拾一下,马上出发。”他对张童说。
张童点头,转身去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灵体状态,随身物品只有引魂灯和分簿投影。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虽然灵体的衣服是能量幻化的),把头发重新扎好。
林风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向正堂,每一步都仿佛承载着岁月的重量和家族的期望。进入正堂后,他仔细审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认真检查起典当行的防护措施来。
爷爷当年亲手布置下的基础阵法依然稳定而有序地运行着,它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默默地守护着这片古老的土地。再加上分簿所规定的种种规则如同隐形的枷锁一般牢牢锁住了这里,使得那些寻常的妖邪鬼魅根本无法侵入其中半步。
然而面对更为强大恐怖的存在时这些看似严密无懈可击的防御又显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击。林风不禁感到一阵无力与无奈心中暗自叹息:“或许这便是命运吧!”
最终他将目光停留在了柜台后面那张陈旧古朴的老椅子上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感慨与眷恋之情。就在二十二年前那个青涩稚嫩的少年第一次坐在这张椅子上时内心充满了忐忑不安与惶恐紧张生怕自己会犯下什么错误从而愧对祖宗先辈们的殷切嘱托。
如今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曾经的少年已然长大成人虽然早已不再担任掌柜一职但肩上所担负的责任却远比当时要沉重百倍千倍万倍......
“走吧。”张童来到他身边。
林风点头,取出那枚铜钱。
按照钱有财纸条上的提示,他咬破指尖——灵体没有真正的血,但魂力可以模拟。一滴淡金色的“魂血”滴在铜钱上。
铜钱猛地一颤!
方孔里的红绳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火焰不烫,反而冰冷刺骨。火焰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地图——
不是人间地图,是“夹缝”的地图。
无数条扭曲的、交错的光线,像一团乱麻。其中一条线闪着暗红色的光,线的起点是“典当行”,终点是……一个不断移动的、闪烁的光点。
“无间客栈在移动?”张童惊讶。
“怪不得地府也找不到它。”林风盯着那个光点,它正在地图的某个角落里缓慢漂移,“它不在固定的坐标里,它在夹缝中随机游荡。要找到它,需要血契指引和……时机。”
铜钱提供的指引,只能告诉他们客栈当前的大概方向和距离。具体怎么去,还需要另想办法。
林风正思考着,忽然,密室里传来异响。
“嗡……”
是张童肉身发出的声音。
两人冲回密室,只见肉身胸口那团白光此刻正剧烈波动,金色纹路的蔓延速度突然加快!纹路像活了一样,从胸口向四肢、头部疯狂延伸,转眼间就覆盖了全身!
更诡异的是,肉身的眼睛,在纹路蔓延到额头时——
睁开了。
不是张童控制的那种睁开,是自主的、缓慢的、带着某种机械感的睁开。
眼瞳里,没有焦点,没有神采,只有一片纯净的、淡金色的光。
而在那片光的深处,倒映出的不是密室的景象。
是一片血红色的海。
海上,漂浮着一座破败的、三层高的木质客栈。
客栈门口挂着一盏白色的灯笼,灯笼上写着两个黑色的大字:
“无间。”
肉身睁着眼睛,看着虚空,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有声音发出。
但林风和张童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
“坐标已锁定。渡魂枢机构建进度:92%。建议:在三小时内抵达目标位置。超时将导致‘枢机’强制激活。”
三小时!
比分簿说的二十三小时缩短了七倍!
“是客栈在影响它!”张童失声,“昨晚的血红光柱……那不只是异象,是客栈在主动‘召唤’枢机!”
林风脸色铁青。
他明白了。
爷爷取走肉身,根本不是要威胁他们,而是在争取时间!肉身早就被无间客栈标记了,客栈想要这个“渡魂枢机”!爷爷强行带走肉身,是想用某种方法切断或者干扰这种标记,但显然……失败了。
现在,客栈通过昨晚的血红光柱,重新加强了标记,甚至开始远程催化枢机的构建!
如果三小时内他们赶不到,枢机强制激活,张童的灵体就算回归,也可能被“覆盖”或“改写”。
“走!现在!”林风暴喝。
他一把抓起铜钱,全力注入魂力。
只见那枚古旧的铜钱突然闪烁起耀眼的光芒,原本微弱的幽蓝色火焰瞬间变得狂暴而炽热,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般席卷而来!眨眼间,这团火焰竟然幻化成一个巨大的门形光框,散发着神秘莫测的气息。
站在光框前方,林风惊愕地发现,透过它所看到的并非熟悉的现实世界,而是一片由无数扭曲光线交织而成的奇异景象——仿佛时间与空间都在这里失去了原有的秩序和规律,形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混沌状态。
来不及多想,林风毫不犹豫地伸手拉住身旁的张童,然后一起迈步朝着那道神秘的光门疾驰而去。他们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迅速穿过空气,带起一阵呼啸声。
就在即将迈入光门的一刹那,林风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用眷恋而又决绝的目光凝视着身后的密室。这个曾经让他们历经磨难、生死考验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们通往未知彼岸的跳板……
肉身的眼睛还睁着,金色的瞳孔里,那座血海客栈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然而,就在这时,客栈门前悬挂的那盏白色灯笼突然微微晃动起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推动它一般。这种轻微的摇晃让人不禁联想到有人在向外界发出某种信号或者暗示,就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打招呼一样。
林风紧紧咬着牙关,心中暗自思忖着这诡异的情景,但他并没有过多犹豫,毅然决然地迈步踏进了那道散发着神秘光芒的门户之中。随着他身影的消失,光门缓缓合拢,最终完全关闭,将整个密室重新笼罩在一片无尽的黑暗和静谧之中。
此刻,原本空荡荡的密室内只剩下一具肉身静静地漂浮在空中,那双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眼眸依旧凝视着前方虚无缥缈的空间。透过眼瞳中的奇异景象,可以看到客栈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若隐若现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身着一袭长衫,手中还握着一把古老的算盘,给人一种沉稳而又神秘的感觉。只见他慢慢地举起右手,对着轻轻地挥动了几下,动作优雅而自然,宛如在送别某位故人离去。紧接着,那人影便转身回到房间内,并顺手合上了窗户,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