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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血宴对弈(1 / 2)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这股味道与铁锈的金属气息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一种甜腻而又令人作呕的腐朽之味,仿佛是放置许久的水果开始腐烂发酵所散发出的那种诡异甜腥味。

当林风跟随着张童一起从狭窄的夹缝中艰难地跌落出来的时候,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双脚并没有落在坚硬的地板之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湿漉漉且异常粘稠的感觉。

低头一看,只见原本应该光洁如新的厨房地面此刻已经被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物质所覆盖,这些物质看上去就像是刚刚凝结不久的血块一般,呈现出一种半固态的状态。每一次迈步都会让脚掌陷入其中一小部分,并伴随着轻微的声响起。

厨房很大,像个屠宰场的工作间。

头顶上方的天花板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源源不断地垂落下数不清的铁钩,这些铁钩如同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般悬挂在空中。每个铁钩上都吊着所谓的,但它们并不完全局限于普通的动物范畴。

目光向左移动,可以看到一排铁钩上挂着半片血淋淋的猪肉;再将视线转向右侧,则会发现另一排铁钩上吊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生物,它浑身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鳞片,四只脚却长得像猪蹄一样。

继续往里面深入探索,就会看到更多超乎想象的景象:一个不停蠕动的黑影宛如幽灵般悬停在半空之中,似乎随时都会挣脱束缚飞扑下来;还有那颗孤零零的心脏仍在顽强地搏动着,虽然周围并没有与之相连的身躯;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竟然有一段完整无缺且散发着微弱光芒的也被挂在了某个铁钩之上!

整个厨房中央摆放着一座庞大无比的石头灶台,其表面平整光滑,犹如一面镜子能够清晰地映照出周围发生的一切。灶台上整齐地陈列着各式各样锋利无比的刀具,有专门用于剔除骨头的剔骨刀、可以轻易斩断坚硬骨骼的斩骨刀以及能把肉片切得薄如蝉翼的薄片刀等等。

每一把刀都经过精心打磨,闪烁着寒光四射的锐利锋芒,刀刃处反射出熊熊燃烧的炉火,使得整座灶台看起来充满了神秘莫测的气息。

此时此刻,站在灶台前面的那位屠夫正背对着众人专心致志地磨砺手中的刀子,他腰间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上面沾满了油渍和血迹。

“嚓……嚓……嚓……”

磨刀石与刀刃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有种催眠般的节奏。

屠夫很壮,光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后背上满是陈年疤痕。他听到动静,磨刀的动作停了停,但没有回头。

“新来的?”他的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石头,“稍等,这把刀马上就好。今天客人多,食材得处理精细点。”

林风将张童护在身后,手中引魂灯已经亮起,淡金色的光芒撑开一个保护罩,将那些血腥味和恶意隔绝在外。

“我们不是食材。”林风沉声道。

屠夫终于转过身。

他的面庞平平无奇,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便是平凡至极。标准的国字脸上横亘着两道浓密如墨的眉毛,厚实的双唇微微上扬,透露出几分憨厚与质朴。单从外表判断,此人约莫四十余岁光景,活脱脱一副历经沧桑、终日劳碌奔波的伙夫模样。然而,若仔细端详其双眼,则会令人心生诧异:那对眼眸竟是鲜艳欲滴的深红色!

并非因布满血丝而呈现出的赤红之色,而是眼珠本身宛如两块已然凝结成块的暗红血液一般,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踏进后厨者,皆为食材也。 屠夫突然咧开嘴角,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那张原本就不甚好看的脸庞此刻更是显得狰狞可怖,尤其是当他张开嘴巴时,一排泛黄发黑的牙齿尽数展露无遗。

紧接着,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朝着身旁的墙壁一指,口中说道:诸位请看——

墙上挂着一块木牌,牌子上用血写着几行字:

“无间客栈后厨规条”

一、入此门者,皆为食材。

二、食材分类:血肉(下等)、魂魄(中等)、执念(上等)。

三、处理方式由主厨(即本屠)决定。

四、反抗者,加倍处理。

木牌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印章痕迹,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看到了?”屠夫把磨好的刀在围裙上擦了擦,“你们俩……灵体状态,魂魄类,中等食材。正好,今天有位客人点了‘清蒸双魂’,材料要求就是一对有连接的灵体。你们挺合适。”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讨论猪肉哪个部位适合红烧。

张童脸色发白,不是恐惧,是愤怒。她能感觉到,这个厨房里弥漫着强烈的“绝望”和“痛苦”,那些钩子上挂着的,不管是血肉还是魂魄,生前都遭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你杀了多少人?”她咬牙问。

“杀?”屠夫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我不杀生。我只是处理食材。食材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或者……是被送来的。”

他提起刀,朝两人走来。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黏腻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林风握紧引魂灯。

灯芯的光芒开始变化,从温暖的金色,转为略带攻击性的白金色。灯焰中,那些被净化过的执念虚影若隐若现,发出低低的嗡鸣——它们在警告。

屠夫停下脚步,血红的眼睛盯着灯。

“哦?”他脸上第一次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这是什么灯?味道……很特别。不是普通的魂力,是……净化过的执念?有意思。”

他舔了舔嘴唇,像美食家闻到珍馐。

“这样的话,你们可以升级为‘上等食材’了。执念为佐料,魂魄为主材……嗯,可以做一道‘忘川烩三魂’,老板肯定喜欢。”

他再次迈步,这次速度更快!

手中的斩骨刀挥起,不是劈砍,是横向削来——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

林风将引魂灯向前一推!

“嗡!”

灯焰暴涨,化作一道光盾,挡住刀光。

“铛——!”

金属碰撞般的声音炸响,光盾剧烈震颤,但没碎。

屠夫“咦”了一声,收刀后退两步,打量林风:“灵体这么凝实?还有这灯的防护……你们不是普通客人。报上名来,免得我处理错了食材,老板怪罪。”

“林风。”林风冷声道,“这位是张童。我们来找林正阳——我爷爷。”

屠夫的表情变了。

那张普通的、屠夫式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惊讶,忌惮,还有……一丝怜悯?

“林掌柜的孙子……”他喃喃,“怪不得。老爷子前天还跟我说,他孙子可能会来,让我‘招待好’。”

他把“招待好”三个字咬得很重。

“他在哪?”林风追问。

“正堂,跟老板下棋呢。”屠夫收起刀,转身走回灶台,“既然你们是林掌柜的家人,那按规矩,我不能直接处理。但你们也不能就这么出去——后厨有后厨的规矩,进来了,就得留下点什么。”

他指向墙上的规条:“看到没?第三条,处理方式由主厨决定。现在,我决定:给你们两个选择。”

“说。”林风没有放松警惕。

“一,留下一部分魂力,或者一部分记忆,或者一部分情感——总之,得是‘有序’的东西。客栈的后厨需要‘有序的悲伤’或者‘精致的绝望’做调料。”屠夫说着,从灶台下拿出一个陶罐,罐口封着黄符,“二,帮我完成一道菜。缺一种‘调味料’,你们如果能提供,我就放你们过去。”

“什么调味料?”

“纯净的、被原谅的‘怨恨’。”屠夫打开陶罐,里面飘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像烧焦的糖混合着铁锈和眼泪,“今天有位客人,生前被至亲背叛,死得不甘。他想在投胎前,尝尝‘被原谅’是什么滋味。但我这里只有怨恨,没有原谅。”

他看向林风手中的灯:“你的灯,能净化执念。应该也能……提取‘原谅’吧?”

林风和张童对视一眼。

半心连接里快速交流:

“他在试探我们。”张童的意识传来。

“也可能是交易。”林风回应,“客栈的规矩似乎是“等价交换”的变体,但更扭曲。”

“我们可以试试。”林风对屠夫说,“但你怎么保证我们提供‘原谅’后,你会放我们走?”

屠夫咧嘴一笑,露出那口黄牙:“因为这是老板定的规矩。客栈里,规矩最大。连老板自己都要守规矩——虽然他总是想方设法钻空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提醒你们一句: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吧?那具肉身,”他血红的眼睛瞥向张童,“正在被改造成‘枢机’。我能闻到那股味道……很香,但对你们来说,是倒计时的钟声。”

林风心中一凛。

这个屠夫,知道得比想象中多。

“好。”他不再犹豫,“怎么提取‘原谅’?”

“简单。”屠夫从陶罐里引出一缕黑气,那黑气在空中扭动,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是个中年男人的轮廓,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表情痛苦,“这是那位客人的‘怨恨核心’。用你的灯照它,但不要净化,而是……引导它回忆被背叛前的美好,引导它‘愿意放下’。”

林风照做。

他缓缓地将引魂灯举过头顶,仿佛手中握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微弱的灯焰突然变得明亮起来,但却并不刺眼,反而透露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柔和光芒。这道光芒如同清晨第一缕阳光般温暖而和煦,直直地照射向那团翻滚着、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黑气。

黑气似乎感受到了威胁一般,开始剧烈地挣扎和扭动,同时还发出一阵又一阵低沉的咆哮声,就像是被困在牢笼中的猛兽,试图挣脱束缚重获自由。

然而无论它怎样努力,都无法逃脱引魂灯所散发出的神秘力量。渐渐地,黑气的反抗越来越无力,最终彻底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团原本漆黑如墨的黑气竟然开始逐渐消散,并从中渐渐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再变:弟弟考上大学,进城,结婚,做生意发了财。哥哥还在村里,老了,病了。

最后:哥哥去找弟弟借钱治病,弟弟的妻子将他赶出门,弟弟在窗后看了一眼,转过头去。

怨恨,由此而生。

林风不是简单地展示画面,他用上了刚领悟的“渡魂人”能力——不是净化,是“疏导”。灯光像温暖的手,轻轻抚过那些痛苦的记忆,将其中被掩盖的、曾经的温情一点点唤醒。

“他给你糖的时候,是爱你的。”

“他供你读书的时候,是盼你好的。”

“他最后没见你,不是恨你,是……没脸见你。他在妻子面前抬不起头,他愧疚,但他懦弱。”

一句句,不是语言,是直接的情感传递。

黑气剧烈颤抖,然后,开始变化。

从纯粹的黑色,慢慢透出一丝白,一丝淡金。最后,化作一团柔和的光雾。光雾中,那个中年男人的轮廓变得平静,他松开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对“哥哥”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原谅,完成了。

不是“我原谅你”,是“我理解你了,所以不恨了”。

屠夫眼睛一亮,迅速用陶罐收起那团光雾,封好,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成了!纯度很高,客人会喜欢的。”

他收起陶罐,侧身让开路:“规矩完成,你们可以走了。出门右转,穿过走廊就是正堂。不过……”

他血红的眼睛盯着林风:“提醒你们,正堂里的‘对弈’,赌注很大。林掌柜押上了很多东西,包括……他自己。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转身继续磨刀。

“嚓……嚓……嚓……”

磨刀声再次响起。

林风和张童对视一眼,快步走出厨房。

走廊很长,两侧是暗红色的木质墙壁,墙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油灯,灯焰是幽绿色的。走廊里没有窗户,空气沉闷,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响。

走了大概三分钟,前方出现光亮,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是爷爷的声音。

“……所以你这步是死棋。吃掉我的‘车’,你的‘将’就暴露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低沉、平滑、没有任何起伏,像机械合成音:

“暴露又如何?你的‘帅’早就在我的算计中。林正阳,这局棋,从百年前你踏入客栈那一刻,就注定了结局。”

林风和张童加快脚步,冲出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