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抢亲(下)(2 / 2)

戈拉赫勒抬起头,目光清醒而现实:“商人要活下去,就必须和更有实力的人,保持良好的关系。”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滞。仿佛连风,都在等待下一次流血,才肯继续吹动。

李漓没有去看戈拉赫勒,而是把目光重新落回纳西特脸上。那目光冷静、清晰,没有胜利者的轻蔑,也没有施舍者的犹豫。他的语调平直,却字字落在要害上:“我并不想为难你。你,还打算继续和我打吗?”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对方最后一次、完整地计算自己命运的时间。

“阿里维德先生,你最好做我的朋友,宰了这个试图为难你的人;不然——就做我的敌人!”阿隆催促道,语气急促,像是在逼一扇已经摇摇欲坠的门。

“你催什么催?”李漓毫不客气地回敬,声音在混乱中反而异常清楚,“我是来抢亲的,不是来替你抢位子的!”

话音落下,李漓随即转向纳西特,压低了声音,却让每个字都稳稳落地:“现在,你还要继续与我为敌吗?”李漓看了一眼阿隆,目光冷淡而清醒,“在我看来,那家伙,比你更不可靠。所以,现在,我们也可以联手。”

纳西特沉默了。那短短的停顿,没有怒吼,也没有反驳,最终起头,声音干脆,却掩不住深重的疲惫:“你,直接说条件吧。”

李漓几乎没有思考,条件脱口而出,“等解决了你的政敌后,把伊纳娅的仆役们,包括其他侍女和男仆,一并交给我。”

纳西特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点了点头,“成交。”

话音尚未落稳,另一侧,变故骤起。“你们——都去死吧!”阿隆猛地咆哮出声,近乎失控的怒吼撕裂了空气,像一把生锈却依旧致命的刀,狠狠劈进紧绷的场面之中。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起,贝贾人原本严阵以待的队伍终于有所行动了!只见那些训练有素的步兵们以惊人的速度收拢起来,他们紧密地靠在一起,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与此同时,骑兵们也纷纷拉紧手中的缰绳,胯下战马发出阵阵嘶鸣,然后迈着稳健而有力的步伐,从左右两侧慢慢向前推进。整个战线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操控一般,毫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地完成了阵型变换——此刻它就像是一张已经张开獠牙的巨兽之口,正蓄势待发,准备对前方的敌人发动一场雷霆万钧般的攻击!

然而,下一秒,又一个意外骤然降临。火光猛地一晃,戈拉赫勒手中的刀光在其中一闪而逝——干净、果断,没有愤怒,也没有迟疑,像是早已在心中反复演算过无数次的结局。

阿隆的头颅滚落在地,重重一声闷响,血迹尚温。

喧哗在那一刻戛然而止。怒吼、脚步、兵刃的碰撞声,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只剩下火焰噼啪作响。

所有人都明白了——立场,从来就不写在誓言里,也不刻在血统上,它只属于一件事:谁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戈拉赫勒,你?”纳西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像是终于看清了一幅一直被刻意遮挡的画。

戈拉赫勒没有立刻回避她的目光。他的神情并不激动,反而显得异常疲惫,仿佛这一刻早已在心中反复推演过无数次。“你还不明白吗?”他低声说道,语气里没有辩解,只有冷硬的判断,“等你们都死了,我也得死。阿隆要造反,他和我的约定——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兑现,而是为了让我此刻站在他那一边。”

话音未落,他已向后退了一步。戈拉赫勒的护卫几乎是同时动作,迅速合围,把他牢牢护在中间,锋刃外指,与周围的贝贾人战士拉开一道清晰而决绝的界线。那一刻,阵线被重新划分——不再是敌我,而是生死。

紧接着,贝贾人的队伍内部炸开了。

“杀了暴君的女儿和这个索马里女人!为阿隆大人报仇!”一个贝贾人小头目率先叫嚷,声音高亢而急促,像是要用愤怒掩盖恐惧。

“把叛贼阿隆的余孽杀光!”另一边立刻有人回应,语气同样凶狠,却指向了完全相反的目标。

“我们不要暴君的女儿掌管部落!”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杂乱、重叠,像一阵失控的风,裹挟着旧恨、新仇与尚未冷却的血腥。

没有人发出任何指令,甚至连一个明确的攻击目标或者前进方向都不存在。就在这短暂得如同眨眼一般的时间里,仅仅只是经过了寥寥数次呼吸而已,两支来自不同阵营的贝贾人便已然抽出腰间利刃,毫不犹豫地朝着对方冲杀过去!刹那间,只听得金属盾牌猛烈碰撞所产生出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与此同时,锋利无比的长矛更是被挥舞得虎虎生风、气势如虹,不断向着四周横扫而出!伴随着阵阵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以及不堪入耳的叫骂声,这场突如其来且异常激烈的冲突终于正式爆发开来……而此时此刻,那些原本看起来还算是相对整齐有序的队伍,则在瞬间土崩瓦解,并分裂成了好多个各自为政、相互厮杀扭打的混乱小团体。这种场景根本就不能称之为“战斗”,倒不如说它更像一场姗姗来迟的大清算更为贴切一些——因为在这里,每一个参战者都是根据其内心深处那道虽然模糊不清但又绝对关乎生死存亡的界限去挥动手中兵器的。

“都别打了!”纳西特猛然喊道。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块重石,砸进沸腾的水面。那一瞬间,混乱竟真的迟疑了。挥到一半的刀停在半空,怒骂卡在喉咙里,几道尚未收回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纳西特。

纳西特站在那里,没有躲避,也没有后退。她的脸色苍白,却挺直了背脊,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我不准你们自相残杀。”纳西特大声说道,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锋芒,“我早就听说了我父亲的事。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恨他,因此也恨我——既然如此,我不回去了。”

人群一阵低低的骚动。

“你们带上战利品、押着俘虏,回去吧。”纳西特继续说道,声音清晰而平稳,“我们可怜的部落不需要再多一场内战。至于我——”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把某个早已做出的决定,郑重地放到所有人面前。“我会就此离开部落,不再是你们的负担。”

贝贾人的内讧被纳西特制止了。那并不是因为仇恨被化解,也不是因为谁真正说服了谁,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再继续砍下去,只会让局面彻底失控。怒火像被强行按进沙土里的炭,仍在暗中灼烧,却暂时失去了爆燃的条件。兵器被勉强压低,喘息声粗重而杂乱,几名受伤者被拖到队伍后方,血迹一路拖曳,在地面上留下凌乱而丑陋的线条。

贝贾人的队伍终于动了。没有号令。没有整队。绳索一紧,俘虏被推着向前,脚步踉跄,却没人回头。几名受伤者被粗暴地拖走,血迹在沙地上断断续续,很快被扬起的尘土盖住。有人回望战场一眼,又立刻移开视线,像是怕慢半步,就会被什么留下来。

李漓抬手示意,潘切阿立刻带着一队战士立刻上前,步伐很快,却不急。他们穿过尚未完全散开的贝贾人边缘,停在绳索旁。没有争执。几句低声交谈后,绳结被解开,又重新打上。伊纳娅的侍女和几名男仆被推了出来,跌跌撞撞地站到李漓的队伍这一边。戈拉赫勒已经不在原地。她的护卫分成两组,一组牵着牲口,一组拖着捆扎好的兵器。几匹无人看管的坐骑被牵走时,马鼻喷气,却很快安静下来。护卫的动作简短、利落,从不多看任何人一眼。

贝贾人看见了,也当作没看见。他们此刻只想离开。尘土越扬越高,遮住了队伍的背影。绳索的响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风声,吹过空下来的战场。

李漓看了看纳西特,没有告别,也没有回头。纳西特迎着李漓的目光,没有躲闪,她的背脊依旧挺直,神情却比先前多了一分近乎孤独的安静。随后,李漓收回视线,抬手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命令迅速而低声地传递下去。李漓的队伍没有停留。命令被低声传下去,阵形转向。骑兵外移,步兵护中。伊纳娅被李漓扶着上了队伍中间的马车,她的仆从们紧跟在两侧,脚步仍乱,却已经不再被推着走。铁器与皮革重新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短促、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