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坚冰(2 / 2)

“西翼报告!‘坚冰’次级能源回路出现大规模异常负载!安全系统过载!这不是结构应力,是能量反冲!”

黑暗和混乱中,伊芙琳感到固定身体的束缚带,因为电力中断而自动松脱了锁止机构!虽然仍绑在身上,但已不再无法挣脱!

门外传来更剧烈的奔跑声和呼喊。显然,这次的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真正威胁到设施基础运行的重大事件!

那个存在……回应了。以她未曾预料到的、狂暴的方式。

伊芙琳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猛地抽出手臂,扯掉身上多余的感应贴片。她摸到老人塞进垫子的那个金属贴片,紧紧攥在手心。冰冷,但此刻却像一块燃烧的炭。

她滚下病床,踉跄着站稳。身体虚弱,头痛欲裂,但肾上腺素在疯狂奔流。

机会只有一次。在备用电源完全稳定系统、安保人员涌入这里之前。

她扑到门边。门禁系统因断电而失效,但厚重的机械锁依然闭锁。她焦急地摸索着,发现门内侧有一个手动应急释放阀,通常需要钥匙或特殊指令才能开启。

金属贴片在她手中微微发烫。她下意识地将贴片按在应急阀旁边的识别面板上——那面板原本应该是指纹或密码识别。

贴片发出微弱的蓝光,面板上的指示灯急促闪烁几下,“咔哒”一声轻响,机械锁解除了!

老人……他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有这种权限?

来不及细想,伊芙琳奋力拉开沉重的门。外面走廊一片昏暗,应急灯绿惨惨的光映照着奔跑的人影和弥漫的灰尘。警报声震耳欲聋。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刚刚打开的病房门。

她根据金属贴片之前传递的方位信息,以及脑海中残存的医疗中心布局记忆,朝着自己最初病房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进混乱的走廊。

回头路已然走绝,前方是更深的迷雾与震荡。但她手里握着未知的钥匙,身后是已被撬动的庞然巨物。每一步,都踏在崩塌的边缘,却也可能是通向裂隙之外的一线生机。

风暴眼已至,而她正主动奔向风眼中心那最狂暴、也最有可能撕开缺口的无序之地。

走廊像是某种巨兽痉挛的内脏。应急灯投下断断续续的惨绿光带,切割着翻滚的尘埃和惊慌奔逃的影子。刺耳的警报不再是单一的调子,而是层层叠叠、不同频率和意图的嘶吼——结构安全、能源失控、入侵警戒、人员疏散——它们绞在一起,形成令人心智错乱的声浪。

伊芙琳贴着冰冷的墙向前挪动。每一下心跳都像在撞击她脆弱的颅骨,喉咙里满是血腥味。老人的金属贴片紧攥在手心,那点微弱的凉意是她与混乱世界之间唯一的、不稳定的锚点。她不能奔跑,那会立刻暴露在更多视线下,也会耗尽她仅存的体力。她必须像一片被震落的墙皮,不起眼地滑向目标。

方向感来自于脑海中那微弱的、脉冲式的指引,以及她对医疗中心布局的模糊记忆。最初的病房在东翼,相对平静的区域。但现在,整个中心似乎都在向西倾斜,仿佛那里有一个无形的、贪婪的漩涡,正抽吸着一切秩序和能量。

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她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头顶传来不祥的嘎吱声,一段装饰性的天花板格栅轰然砸落在前方几步远,碎片四溅。灰尘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直流。透过弥漫的灰雾,她看到走廊那头,一队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正组成防爆盾阵型,紧张地朝西翼推进,对身边跑过的医护人员和病人无暇他顾。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坚冰”深处不断传来的、越来越不稳定的能量咆哮所吸引。

好机会。她缩身钻进旁边一个敞开的设备间。里面空间狭窄,堆满了清洁用具和待更换的床单。她喘息着,背靠冰凉的金属柜,试图让眼前摇晃的视野稳定下来。手心里的金属贴片,此刻传来一阵急促的、不同于指引方位的振动。

短,短,短,长——警告。

她悚然一惊,屏住呼吸。几乎同时,设备间外的走廊传来沉重的、有条不紊的脚步声,不是奔跑,而是搜索的节奏。透过门缝,她看到一双黑色的、厚重的战术靴走过,靴子上方是深灰色的制服裤腿。

“堡垒”的人。他们没有全部被西翼的混乱拖住。他们仍在执行搜索和封锁命令。

“……目标脱离监护状态。优先搜寻区域:原病房、临近通道、可能获取补给或装备的区域。”一个冰冷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伴随着轻微的电子杂音。“目标具有神经不稳定性和潜在外部交互能力,接近时注意精神干扰。非致命手段优先,但必要时可升级响应。”

脚步声在设备间门外停顿了一下。

伊芙琳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紧紧捂住口鼻,压下咳嗽的冲动,身体僵硬如石。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了一下。

但门没有开。它似乎是从里面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或者只是搜索者例行检查。停顿了几秒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伊芙琳瘫软下来,汗水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金属贴片,它恢复了缓慢的方位指引脉冲。是它在预警?还是巧合?

没有时间深究。她必须更快。

离开设备间,走廊暂时空旷。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蹒跚着小跑起来。熟悉的拐角,熟悉的指示牌……她接近了最初的住院区。这里的混乱相对较轻,但气氛同样紧张,医护人员正匆忙转移行动不便的病人,没人注意一个贴着墙根、低着头走路的病号服身影。

她的病房就在前面那条走廊的尽头。门虚掩着。

就在她伸手要推门的刹那,金属贴片再次剧烈震动!这次是持续的、高频的警告!

与此同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病房门内侧,地面上一道不易察觉的、暗淡的红外光束扫过。陷阱?还是警报装置?

她猛地缩回手,侧身躲进对面一间开着门的储物室。心脏狂跳。他们果然没有忽略这里。病房被做了手脚。

怎么办?金属片还在枕头里。她必须拿到它。

储物室里堆着多余的被褥和医疗器材。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落在几件挂在墙上的备用制服上——浅蓝色的护士助理服,还有一件白色的医生外袍。旁边还有推车。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脑中成形。

她迅速脱下病号服,换上那件略显宽大的护士助理服,戴上挂在旁边的简易口罩。将病号服塞进推车下层。然后,她将金属贴片小心地贴在推车金属扶手的下方。深吸一口气,推着空推车,低着头,走出了储物室。

她径直走向自己的病房,没有犹豫。手放在门把上时,能感觉到细微的电流震动——门锁系统被临时改装过,加了非正常的警戒措施。

她推开门。红外光束扫过她的脚踝,但似乎没有触发警报——也许制服和推车是某种通行凭证的一部分?或者,“堡垒”的设置是针对单独闯入的“病人”,而非推着工作车的“医护人员”?

房间和她离开时变化不大,只是更凌乱了些。她的枕头还在床上。

她强压住立刻冲过去的冲动,推着车缓缓靠近病床,动作尽量自然,仿佛只是来更换床品。她伸手去拿枕头,手指即将触碰到那个熟悉的、略有硬度的位置——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伊芙琳身体一僵,缓缓回头。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安保制服的男人,但不是“堡垒”的灰色制服,而是医疗中心内部安保的黑色制服。他脸上带着疑惑和警惕,手按在腰间的电击器上。“这个区域的病人已经全部转移了。你是谁?哪个部门的?”

口罩下的脸颊肌肉紧绷。她不能说话,声音可能暴露。她只是指了指推车,又指了指床,做了个更换的手势。

安保人员眉头紧皱,走进房间。“证件。”他伸出手。

伊芙琳的心沉了下去。她哪来的证件?她低下头,假装在口袋里摸索,身体微微侧向床铺,挡住了对方直接抓向枕头的路线。

就在安保人员不耐烦地向前一步,准备亲自检查她时——

西边再次传来一声沉闷得仿佛星球内核开裂的巨响!这一次,震动如此猛烈,整个房间的灯具、仪器、甚至家具都跳了起来!安保人员站立不稳,撞在墙上!

伊芙琳也被震得扑倒在床边,但她趁机一把抓住了枕头!手指准确地探入枕芯缝隙,触碰到那冰冷、光滑、边缘锋利的金属片!熟悉的、带着奇异共鸣感的冰凉瞬间沿着指尖蔓延上来,与她脑海中的坐标晶体产生共振,让她精神微微一振!

她立刻将金属片攥入手心,塞进护士服口袋。动作被倒塌的椅子和扬起的灰尘所掩盖。

“该死!”安保人员挣扎着爬起来,耳麦里传来更加急促混乱的指令。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护士助理”,似乎觉得她无关紧要,现在有更大的麻烦。“快离开这里!去东翼集合点!”他喊了一声,便匆匆冲出了房间,加入外面更加鼎沸的喧哗。

伊芙琳躺在地上,喘息了几秒,然后迅速爬起。金属片在手,目标达成。但医院正在失控,西边的“坚冰”似乎正将它的愤怒或痛苦,化为实质的能量风暴席卷而来。备用照明也开始明灭不定。

老人指引的方向……似乎不仅仅是拿回金属片。金属贴片的脉冲,在她拿到金属片后,指引方向发生了微妙的偏转,指向更深处,指向医疗中心地下层的某个出口标识方向。

他还在为她指路?去哪里?外面是什么?“堡垒”肯定已经封锁了外围。

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走廊深处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尖鸣和混凝土碎裂的轰响。某种支撑结构正在失效。

没有选择了。

伊芙琳推起空推车,低着头,混入一股正被疏散向指定区域的人流。但她没有跟随主流,而是在一个岔路口,按照金属贴片的指引,拐进了一条标着“设备通道 - 授权人员专用”的向下斜坡。

斜坡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通常紧闭,此刻却因为主电源波动和应急程序而虚掩着,门上的红色警示灯无力地旋转闪烁。她丢弃推车,侧身挤进门缝。

里面是另一片天地。粗大的管线在头顶和墙壁上蜿蜒,巨大的通风管道发出低沉呜咽,昏暗的灯光下弥漫着机油和臭氧的味道。这里是医疗中心的实用层,维护通道和基础设施的所在地。

金属贴片的脉冲变得更清晰、更急促,指引她沿着一条狭窄的维修栈道向前。脚下是镂空的金属网格,可以看到下方幽深的、布满更多管道的空间。远处传来蒸汽泄漏的嘶嘶声和应急水泵启动的轰鸣。

她不知道老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何帮她,甚至不知道这指引的尽头是自由还是另一个陷阱。但她能感觉到,手中这片来自“坚冰”的金属,此刻正与西边那狂暴的源头产生着某种强烈的、互相吸引的共振,仿佛两块磁石,正试图穿透层层阻隔,重新合一。

这共振既是灯塔,也可能引来猎手。

她只能向前,在钢铁与混凝土的肠道中穿行,奔向那个未知的、被剧烈动荡所掩盖的出口。背后的混乱在蔓延,前方的黑暗在低语,而她握着冰冷的谜团,走在一条由短暂共鸣和他人算计铺成的、脆弱的逃生路上。

这条路,似乎正蜿蜒着,通往“坚冰”的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