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刘家坤的尸体还躺在原地。周兴早已吩咐过,任何人不得随意翻动,为了不扰了死者的安宁,也为了保留现场痕迹,他特意在尸体上盖了一条干净的白床单,只隐约能看出人形轮廓,在寂静的屋内透着几分肃穆与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院外的小径上,曹猛正踌躇不前,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他已经许久没有来找过西西卓玛了,自从娶了正房夫人,便鲜少再踏足这边的院子,心里总觉得亏欠了这个愿意放下身段、不顾世俗眼光给自己做妾的外族女子。如今要见她,该说些什么才好?该如何解释这些日子的冷落?他在西西卓玛的屋门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老爷回来了!” 门 “吱呀” 一声被打开,春桃探出头来,看清门外站着的是祁管家,立刻回头朝着屋内高声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
西西卓玛听到喊声,立刻放下手中把玩的玉石小玩意,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惊喜,又有几分娇嗔,语气带着几分埋怨:“你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娶了新夫人,就把我忘了?”
祁管家没料到她会这般直接地质问,一时毫无思想准备,竟语塞起来,愣了片刻才勉强应付道:“往后,会常来看你的。” 他心里清楚,自己亏欠她太多,再多的解释也显得苍白。
听他这么说,西西卓玛倒也没再多抱怨,侧身让他进屋,眼中带着一丝期盼,眼巴巴地望着他:“今天回来了,就不走了吧?我让厨房给你做你爱吃的手抓肉。”
祁管家这才想起自己此番前来的正事,连忙收敛心神,压下心头的愧疚,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常去刘家坤那里喝酒?”
“嗯,常去呀。” 西西卓玛一脸坦然,她本就不懂唐人的那些男女大防和规矩,不觉得女人背着丈夫和其他异性交往有什么不妥,只当是寻常的朋友相聚,聊解寂寞罢了。
“除了你和春桃,还有别人一起去吗?” 祁管家又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我只见到过小翠姐,其他人就不清楚了。” 西西卓玛如实答道,脸上没有丝毫隐瞒。
“好吧,跟我走一趟。你大将军姐回来了,找你有事。” 祁管家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姐回来了?” 西西卓玛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满是重逢的喜悦,“真的吗?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呀,快走吧,她还在等你呢。”
“走!” 西西卓玛向来做事干脆利落,拉起身旁的春桃,便跟着祁管家往外走,脚步轻快,脸上满是期待,全然没察觉到祁管家语气中的异样,也没留意到周围凝重的气氛。
等他们赶到案发现场时,小翠也已经到了。紫云正坐在现场的客厅里,神色凝重地等着她们,屋内的空气仿佛都比别处要沉闷几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祁管家把西西卓玛等人带到后,便按照紫云的吩咐,转身去处理其他事务了,留下三位女子和紫云相对而立。
西西卓玛和小翠见到紫云,都满脸意外,小翠率先开口问道:“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在边关待些日子吗?”
紫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们,语气严肃地问道:“院子里发生了命案,你们知道吗?”
“啥命案?我可没听说过呀。” 小翠脸上满是疑惑,眼神里透着一丝茫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我也没听说。” 西西卓玛也跟着摇摇头,一脸不解,眼神里满是困惑,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会出命案。
紫云不再多言,朝着一旁的周兴使了个眼色:“把床单揭开。”
周兴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卧室地面上盖在刘家坤尸体上的床单轻轻揭开,动作轻柔,生怕破坏了现场。
小翠和西西卓玛顺着紫云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卧室的地面上竟躺着一具尸体,盖着床单时还不觉得,揭开后那僵硬的姿态和苍白的面容,让两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连后退了两步,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他…… 他怎么死了?” 小翠声音发颤,满眼的不敢置信,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四天前,我们还在一起喝酒呢!他那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
紫云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们,不放过她们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追问道:“你们四天前喝酒,都有谁在场?喝到什么时候才散的?”
“姐,你可别怀疑我!我可不会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小翠许是被眼前的尸体吓到了,又或是怕紫云误会自己,急忙辩解起来,语气急切,反倒忘了先回答问题。
“姐,” 西西卓玛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实说道,“四天前喝酒,有我、春桃、小翠姐,还有刘家坤,我们四个人,一直喝到二更天多才散的,喝得都挺尽兴的。”
“你们是一起离开这里的吗?没有人留下来?” 紫云继续追问,眼神紧紧锁住她们,不愿放过任何一丝异样的神色。
“我们是一起离开的,没人留下来。” 小翠这才回过神来,语气坦然,心里没鬼,说话也多了几分底气,眼神里没有丝毫闪躲。
“嗯,姐,我们确实是一起走的。” 西西卓玛也跟着点头,神色坦荡,眼神清澈,不似作伪。
紫云暗自思忖,刘家坤与西西卓玛、小翠向来熟络,平日里也没听说有什么过节,他们在一起喝酒,最多也就是发生些风流韵事,断不至于闹出人命。他们之间并无深仇大恨,确实没有杀人的理由。她看着两人坦荡的神色,心里已然相信她们说的都是实话。可既然如此,凶手到底是谁呢?刘家坤的死,又该如何解释?
紫云忽然想起之前留意到的窗户纸上的小洞,心中一动,对她们三人说道:“你们跟我来。”
三位女子满心疑惑地跟着紫云走到室外,紫云抬手,指着卧室窗户上那个不起眼的小洞,说道:“你们从小洞往屋子里看看。”
三人依言上前,可无论怎么踮脚、探头,都够不到那个小洞。西西卓玛在几人中算是最高的了,可她踮着脚,伸长了脖子,使劲往上凑,依旧无法通过小洞看到屋内的景象,那小洞的位置比她们想象的要高得多。
紫云看着这一幕,心中已有了判断 —— 看来,之前在室外一直监视室内活动的人,定然不是她们。她们的身高不足以从小洞窥探屋内,那么,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又会是谁呢?难道还有其他人与刘家坤有牵扯?
“好了,你们回去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回去后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这里的事,明白吗?” 紫云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些许。
“明白!” 三人齐声答道,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惧,连忙转身离去,脚步都有些慌乱。
三位女子走后,紫云转头问周兴:“仵作验明毒死刘家坤的是砒霜吗?”
“仵作已经确认过了,正是砒霜。这种毒药我们庄园里断然不可能有,只有长安城里的大药铺里才有卖。而且,大药铺对砒霜的管控非常严格,卖出去的砒霜数量、买家姓名、住址都有详细登记,有据可查。” 周兴如实禀报,语气严谨。
“即刻派人快马加鞭,寻访长安城里的各大药铺,逐一排查,务必找到近期购买砒霜的人!” 紫云语气坚定,眼神里透着一股破案的决心,“这便是目前最关键的线索,绝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