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天色微明,落血峰上的血雾比平日更浓了几分。
血烈一夜未眠。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山下那片灰白色的营帐,眼中布满血丝。营帐中炊烟袅袅,归墟原的弟子们正在生火做饭,偶尔传来几声低低的谈笑,竟有一种郊游踏青般的闲适。
这份闲适,比任何刀兵都更让血烈难受。
他们不怕他。他们甚至不把他放在眼里。
“殿主。”一名心腹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山下的探子回报,归墟原的人……没有任何动静。既不攻山,也不叫阵。就那么待着。”
血烈没有说话。
心腹又道:“殿主,要不要我们主动出击?趁他们不备,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备?”血烈冷笑一声,“你看看他们的营帐。旗号整齐,哨探严密,连做饭的人都排着队。这叫不备?”
心腹哑口无言。
血烈转过身,走回大殿。
殿中依旧空荡荡的。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长老们,如今一个都不在。有的跑了,有的躲了,有的……被他杀了。
他坐在殿主宝座上,第一次觉得这把椅子,这么冷。
***
山下,归墟原营地。
薛玄逆盘膝坐在营帐中,闭目调息。灰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缓缓流转,一呼一吸之间,与天地融为一体。
厉锋掀帘而入,低声道:“府主,山上没有任何动静。血烈没有派人下山,也没有任何要投降的意思。”
薛玄逆睁开眼,淡淡道:“第一天,他还在犹豫。”
厉锋道:“那我们……”
“等。”
厉锋点了点头,转身退出营帐。
营帐外,三百精锐各司其职,有的巡逻,有的修炼,有的在检查兵刃。没有人喧哗,没有人焦躁,一切都井然有序。
老陈走到厉锋身边,低声道:“统领,你说血烈会投降吗?”
厉锋摇了摇头。
“不会。”
老陈一怔:“那府主为什么还要给他三天?”
厉锋看向落血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因为府主要的,不是他的投降。”
“那要什么?”
“要他乱。”
......
第二天。
山上的气氛,比第一天更加压抑。
血烈依旧没有下山。但山上的人,已经开始不安了。
先是伙房的弟子发现,存粮只够吃七天了。接着是负责阵法的修士来报,维持大阵的灵石消耗太快,若再这样下去,最多还能撑五天。最后是巡逻的弟子来报,山后峡谷中那些归墟原的人,又往前推进了百丈。
一条条坏消息,如同压在心口的石头,越来越重。
“殿主!”一名长老终于忍不住了,“我们不能这样干耗下去!再耗下去,不用他们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血烈看着他,面无表情。
“那你想怎样?”
那长老咬了咬牙:“属下愿带人下山,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血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讥讽。
“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你以为薛玄逆是傻子?你以为他在山下等了两天,就是在等你去偷袭?”
那长老脸色涨红,却说不出话来。
血烈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向山下。
“他等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等你忍不住,等你犯错,等你带人下山,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长老已经明白了。
然后,就是死。
殿中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