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体察民情(2 / 2)

“哈!我赢了!”

周桐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差点跳起来,得意洋洋地看着和珅,

“布包石头!和大人,哦不,现在该叫您……‘和老弟’?还是‘和伴当’?愿赌服输哦!”

和珅看着自己胖乎乎的拳头,又看看周桐展开的手掌,脸皮抽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第一局就栽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风度(虽然脸色有点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算你运气好。少爷。”

最后那“少爷”二字,叫得是百般不情愿,却又带着一种古怪的、仿佛在玩某种角色扮演游戏的别扭趣味。

周桐听得通体舒泰,如同三伏天喝了冰水,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故作矜持地摆摆手:

“诶,和老弟客气了,咱们走吧,前头带路。”

他挺起胸膛,试图走出点“少爷”的派头。

“哼。”

和珅冷哼一声,抬脚就走,但刚走出两步,忽然又回过头,对着亦步亦趋的周桐,露出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桐听清的声音道:

“走吧,小周。”

“……”

周桐得意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等等!何……不是,老哥!你这称呼不对啊!刚才划拳可是你输了!我现在是‘少爷’!”

和珅一脸无辜地摊手:

“是啊,我叫你‘小周’少爷啊,这有什么问题?‘小周’是昵称,显得亲近。你只说了我输了叫你‘少爷’,又没说不能在前面加个‘小’字,也没规定必须叫多少次,维持多长时间。怎么?周‘少爷’连这点雅量都没有?”

周桐被这番强词夺理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指着和珅:

“你……你这不是耍赖吗?!”

“耍赖?”

和珅瞪大眼睛,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叫了‘少爷’啊!哪里耍赖了?反倒是周‘少爷’,你莫不是输不起,想反悔?”

“我……”

周桐气结,知道跟这老狐狸在文字游戏上纠缠不清,索性把心一横,

“行!算你狠!那咱们说好,就现在这个身份关系,一直维持到……到咱们回到马车为止!

期间必须严格按照身份称呼!

不准加前缀后缀!

不准阴阳怪气!

敢不敢再赌一把?

就赌下一局划拳!谁赢了,谁定规矩!输的人必须无条件服从,直到回马车!”

和珅也被他这破釜沉舟的架势激起了好胜心,尤其是听到“无条件服从”,眼睛亮了亮:

“有何不敢?来来来!怕你不成!”

两人如同斗鸡般,再次在街边停下,引得更多人侧目。

这次两人表情都更加严肃,仿佛争夺的不是一个无聊的称呼,而是什么军国大事的决策权。

“这次规矩得说清楚!”

周桐抢先道,“一局定胜负!输了的人,从现在开始,直到坐上马车,必须称呼赢家为‘老爷’或‘少爷’,且只能称呼对方为‘老爷/少爷’或‘大人’,自称‘小的’或‘下官’!不准玩文字游戏!敢不敢?”

“就这么定了!”

和珅撸起袖子,露出白胖的胳膊,“谁反悔谁是小狗!”

“好!来!”

两人再次拉开架势,全神贯注,如同武林高手对决。

“全来到啊!”

“七个巧!”

“八匹马!”

“九连环!”

“满堂红!”

口号比刚才更响,动作更用力,吸引了一小圈看热闹的闲人。

“喝!”

拳出!

周桐出的依旧是“布”,而和珅这次,出的却是“剪刀”!

两根胖乎乎的手指,做出了“剪刀”的形状,正好“剪”开了周桐的“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周桐看着自己张开的“布”,再瞅瞅和珅那两根得意洋洋比划着的“剪刀”手指,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紧张变成了错愕,随即迅速垮了下来,写满了“不可能”和“要完蛋”。

和珅则已经乐开了花,圆脸上的每一寸肉仿佛都写着“扬眉吐气”四个大字。

他慢悠悠地收回手,背到身后,学着戏文里老员外踱步的样子,围着僵立的周桐转了半圈,才拖长了调子,拿腔拿调地开口:

“哎呀呀,这人呐,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刚才某些人嚷嚷的规矩,是怎么说的来着?一局定胜负,输了的人,要——怎么着来着?”

他故意歪着头,做思索状,然后一拍脑门,

“哦!想起来了!要称呼赢家为‘老爷’,自称‘小的’,而且得无条件服从,直到回马车!啧啧,这规矩定得,真是一点退路都不留啊!”

他停下脚步,站定在周桐面前,笑容可掬,却带着十足十的促狭和报复的快感,微微俯身(尽管他并不比周桐高多少):

“那么,周大人?周‘小的’?别愣着呀,先喊声‘老爷’来听听?让老爷我验验货,看看你这‘小的’称不称职。”

周围还没散尽的几个闲汉发出低低的哄笑,显然这场街头赌局的结果让他们觉得挺乐。

周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神闪烁,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承认?叫“老爷”?以后在这死胖子面前还能抬起头?绝不可能!

只见他眼珠飞速转动两下,忽然挺直了腰板,脸上那点窘迫瞬间被一种“理直气壮”的蛮横所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同样抱起胳膊,下巴一抬,用比和珅刚才更响亮的、带着明显耍赖皮味道的声音说道:

“喊什么喊?喊谁老爷?”

他甚至还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和珅,

“和胖子,你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谁告诉你这第二局算数了?”

“嗯?!”

和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小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小周子!你什么意思?众目睽睽之下,拳也划了,输赢也分了,白纸黑字……呸!是红口白牙定下的规矩!你想赖账?!”

“赖账?我赖什么账了?”

周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居然还浮现出一点委屈和“你冤枉好人”的神色,

“咱们刚才定规矩的时候,是说‘一局定胜负’对吧?可没说这一局具体指哪一局吧?而且,最关键的是——”

他猛地提高音量,伸出食指强调,“我可没说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自己说的,那只能代表你自己!我又没答应!

所以,这第二局,它根本就不能算在咱们正式的赌约里!顶多算是……嗯,热身!对,热身局!做不得数的!”

这一通歪理甩出来,不仅和珅惊呆了,连旁边看热闹的都傻了眼。还能这么玩?

“我……我……”

和珅指着他,手指都在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小周子!你……你这是胡搅蛮缠!无耻之尤!规矩是咱们一起定的!拳头是一起出的!现在输了就想不认?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怎么没道理?”

周桐越发来劲,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和和珅鼻子碰鼻子,

“我说不算就不算!你咬我啊?有本事你再划赢我一次啊?哦,我忘了,刚才某人赢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光明正大,是不是出拳慢了?是不是喊口令的时候使眼色了?”

他开始无中生有地泼脏水。

“放屁!老子赢得堂堂正正!”

和珅气得差点跳起来,脸涨得通红,“周怀瑾!你个泼皮!无赖!枉你还是......简直……简直有辱斯文!”

“斯文?”

周桐嗤笑一声,叉着腰,

“现在想起来斯文了?刚才谁在街上跟我争‘老爷’‘少爷’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和胖子,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反正这局不算!要玩,就重来!”

“重来个屁!”

和珅彻底怒了,也顾不上什么“老爷”风度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周桐脸上,

“老子不玩了!谁爱跟你这种输不起、耍赖皮、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的混账玩意玩谁玩去!老子不伺候了!”

“嘿!你说谁混账玩意?”

周桐也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你说不玩就不玩?刚才非要划拳定规矩的是谁?哦,赢了就想坐实,发现我要翻盘就说不玩?和胖子,你这算盘打得,我在桃城都听见响了!”

“你听见个锤子!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是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一把年纪了,玩个游戏还上纲上线!”

“你才上纲上线!你个黄口小儿!”

“你为老不尊!”

“你目无尊长!”

“你说过谁耍赖谁小狗!!”

“汪汪汪!!!”

“...........”

“我........操”

……

两人彻底撕破了那点假装“微服私访”的矜持,如同市井中最常见的泼皮对骂,叉腰跺脚,唾沫横飞,一个“和胖子”“小和子”,一个“小匹夫”“小周子”地乱叫,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和指指点点。

原先那点关于“主仆身份”的“雅赌”,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变成了纯粹的情绪宣泄和面子之争。

吵到后来,两人都觉得有点口干舌燥,也觉得再吵下去实在不雅(虽然已经很不雅了)。

和珅气得一甩袖子:

“晦气!真是晦气!出门没看黄历!走!”

他转身就要往印象中煤铺的方向去,打算干正事,离这个无赖远点。

周桐也哼了一声,毫不示弱:

“走就走!谁怕谁!小和子,跟紧了,别走丢!” 他嘴上占着便宜,脚下也跟了上去。

于是,在这混乱的城南街头,便出现了这样一幕:

两个穿着还算体面、却都气得脸红脖子粗的男人,一边互相瞪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低声斗着嘴

“你才小和子!”

“你全家都小周子!”,一边又诡异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别别扭扭、拉扯扯地挤开人群,向前走去。

什么老爷少爷,什么主仆规矩,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现在,他们是“相看两厌又不得不暂时同路”的和胖子与周怀瑾,是都觉得自己吃了亏、憋着劲要找机会报复回来的“玩不起二人组”。

体察民情?

先等这口气顺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