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怎么又遇上了(1 / 2)

狭窄的胡同里,空气凝滞了一瞬。

那“荣盛车行”的壮汉们堵在前头,饭馆的帮厨杂役们堵在后头,被围在中间的除了那走投无路、缩在墙角的黑斗篷身影,还有两个紧贴墙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倒霉路人”。

那黑斗篷下的少女似乎放弃了爬墙,只是背靠着脏污的墙壁,胸膛微微起伏(依旧不见张嘴喘气),看不清神色的脸朝着追兵的方向。

周桐与和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赶紧撤”的讯号。

两人默契地、极其缓慢地开始向后挪动,试图退回刚刚进来的那个巷口,离这摊浑水远点。

然而,刚一挪动,就和身后那群刚从主街追进来的、饭馆打扮的汉子们对上了眼。

那几个汉子正怒视着中间的少女,冷不丁看到旁边还有俩“看热闹”的,眼神也扫了过来,带着不善。

和珅用肩膀极轻地撞了一下周桐,下巴朝那群汉子方向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意思是:

你来说话。

周桐立刻用肩膀回撞了一下,瞪回去:凭什么是我?你是“老爷”!

和珅又撞:这时候分什么你我?赶紧!

周桐再撞:你官大!你上!

两人就这么在墙根下,你一下我一下,肩膀挨着肩膀,跟俩别扭的螃蟹似的互相轻撞,脸色都绷着,眼神却在进行激烈的“推卸责任”交流。

对面饭馆为首的汉子,是个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黑毛的壮硕厨子,他本来火气就大,见这俩“闲人”不仅挡了半拉道儿,还在那儿挤眉弄眼、肩膀乱动,顿时更火了,破口骂道:

“看什么看?!滚一边去!别他娘的挡道!耽误老子办事,连你们一块儿收拾了信不信?!”

周桐一听,心里那股因为迷路、吵架、被老鼠吓、又被卷入麻烦而积攒的邪火“噌”地就冒起来了。

他本来就是惫懒性子,吃软不吃硬,更何况对方这毫无道理的叱骂。

和珅的脸也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因为“微服”而勉强压着的官威差点破功。

他堂堂户部侍郎,皇帝眼前的红人,什么时候被个市井粗汉指着鼻子这么骂过?

“连你们一块儿收拾”?好大的口气!

那厨子见两人听了骂非但没立刻屁滚尿流地滚开,反而都抬起头,眼神不善地盯着自己,更是火冒三丈:

“嘿!还他娘的发什么鸟呆?!耳朵聋了?!让开!”

周桐与和珅对视一眼,这次倒是默契了——默默地向旁边又挪了半步,让出了更宽的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对方人多,还拿着家伙(虽然主要是擀面杖、锅铲之类),硬刚不明智。

两人这一让,厨子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帮工却嗤笑一声,嘀咕道:

“怂包。”

声音不大,但在狭窄的胡同里,听得清清楚楚。

周桐和和珅刚刚按下去的火,“轰”地一下又冲到了天灵盖。

哎呦我操???

我们干嘛了我们就怂包??

我们迷路误入,被你们前后堵了,骂了,还让了路,这他妈还成怂包了??

周桐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彻底上来了,也顾不上什么“低调”、“体察民情”了。

他眼神一厉,余光瞥见墙边靠着半截不知谁家扔掉的、沾满污渍的破旧门闩木棍,大约三尺来长。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伸手就把那半截棍子抄了起来。

入手沉甸甸,满是灰尘污垢。

他皱了皱眉,扯过自己斗篷一角,胡乱擦了擦棍子握手的部位,然后单手挥了挥,试试分量和手感。

还行,虽然糙了点,但够硬。

接着,在和珅惊愕的目光中,周桐抡起棍子,朝着旁边的土墙,狠狠地一棍砸去!

“咚!!!”

一声闷响,土墙簌簌落灰。

巨大的声响在狭窄空间回荡,让这前面的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周桐也不废话,提着棍子,面无表情地就朝那几个饭馆汉子走了过去。

步伐不快,但带着一股“老子今天就是要找事”的横劲儿。

“你……你想干嘛?!”

那厨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色厉内荏地吼道,举起了手里的粗擀面杖。

然而,周桐的动作比他吼声更快!

就在厨子话音未落的瞬间,周桐脚下猛地加速,三步并作两步已抢到近前,手中棍子没有任何花哨,借着前冲之力,抡圆了照着厨子那张横肉脸就横扫了过去!

“砰!”

一声结结实实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棍头精准地拍在厨子的左侧颧骨到鼻梁的区域。厨子甚至没来得及完全举起擀面杖格挡,只觉得眼前一黑,剧痛伴随着酸麻瞬间炸开,鼻子里涌出热流,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他“嗷”地一声惨嚎,捂着脸踉跄后退,手里的擀面杖“哐当”掉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厨子身后另外四个帮工(一个尖嘴猴腮刚才骂怂包的,三个壮实些的)直到老大被打得捂脸惨叫,才完全反应过来。

“动手!”

离得最近的一个壮汉怒喝,抡起手里的长柄锅铲就朝周桐脑袋砸来。

周桐一击得手,毫不停留,看也不看那砸来的锅铲,身体顺势向左前方一滑步,让过锅铲锋芒,同时右腿如弹簧般弹出,一记迅猛的侧踹,重重地蹬在壮汉的小腹上!

“呃啊!”

壮汉只觉得肚子像车撞了,五脏六腑瞬间移位,剧痛让他瞬间失去力气,锅铲脱手,捂着肚子像虾米一样蜷缩着倒了下去,在地上痛苦翻滚。

“妈的!弄他!”

剩下三人红了眼,那个尖嘴猴腮的和另外两个一起扑了上来。

尖嘴猴腮的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手里举着个短木棍。周桐眼神冰冷,在他扑到近前、木棍将落未落之际,手中长棍如毒蛇吐信,猛地向前一戳,不是戳人,而是精准无比地戳在他持棍的手腕上!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或许被惨叫掩盖。

“啊——我的手!!”

尖嘴猴腮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短棍落地,左手死死握住瞬间肿胀起来的右腕,痛得涕泪横流。

周桐戳中之后毫不停滞,借着反震之力,身体优雅地一个侧旋,手中长棍划出一道弧线,

“啪”

地一声,重重抽在旁边另一个挥着菜刀(未出鞘)汉子的肩颈连接处。

那人闷哼一声,半边身子发麻,菜刀也拿捏不住掉落。

最后一人举着个板凳腿,怒吼着砸下。

周桐不退反进,向前一个小跳步,拉近距离,让对方板凳腿的发力距离不够,同时手中长棍一收一递,棍头毒辣无比地向上猛撩,直击对方胯下!

“嗷——!!!”

这一声惨叫凄厉得变了调,那汉子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双眼暴突,捂着裆部跪倒在地,浑身抽搐,连惨叫都续不上气了。

周桐一击得手,毫不恋战,长棍在地面一点,双手握棍撑地,双脚离地,一个凌厉的侧身飞踹,正蹬在最后那个刚被抽中肩膀、还没缓过劲来的汉子胸口!

“砰!”

那人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对面墙上,软软滑落,哼都没哼一声。

从周桐抄起棍子,到五个饭馆汉子全躺在地上呻吟哀嚎,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

干脆、狠辣、有效,全是战场上锤炼出的杀人技简化版,毫无观赏性,却极度实用。

对面胡同口,“荣盛车行”那十来个膀大腰圆的壮汉都看呆了。

他们本以为是一边倒的欺负人,没想到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子这么能打!

而被围在中间的那个黑斗篷少女,反应极快。

就在周桐放倒最后一人、车行汉子们惊愕的刹那,她如同受惊的狸猫,猛地一低头,瘦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毫不犹豫地朝着周桐与和珅所在的、饭馆汉子倒了一地的这个方向冲来!

她跑动的姿势有些奇怪,步子不大,频率却快得惊人,而且依旧紧闭着嘴。

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过来,在倒地的汉子缝隙间灵活穿梭,眨眼间就从周桐身边掠过,带起一阵微弱的、混合着尘垢和那特殊草药矿物气味的风,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条死胡同,消失在拐角。

周桐看都没看跑掉的少女,把手里沾了污渍和一点点血迹的棍子随手一丢,嫌弃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

“真脏。”

话还没说完,他眼角余光就瞥见,前方胡同口,那十来个“荣盛车行”的壮汉,已经回过神来。

为首的几个,眼神凶厉地盯着他,慢慢举起了手中的棍棒、绳索、甚至还有两个人抽出了尺许长的短刀!

这些人常年在码头车行干活,搬运重物,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一个个肌肉贲张,太阳穴鼓起,绝不是刚才那几个饭馆帮工可比。

而且他们人数占绝对优势,在这狭窄的胡同里,几乎堵得密不透风。

此刻,他们缓缓压上,那沉默而统一的步伐,带着一股厚重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目标显然不仅仅是那个跑掉的女孩,还有这个突然发难、身手狠辣的小子!

我操!

周桐心里暗骂一声,这架势分明是连自己也要一并“收拾”了!

他刚才动手是出于一时激愤,可没想真跟这么多明显练过的壮汉死磕,尤其对方还可能有刀!

他下意识一转头,想招呼和珅——

人呢?!

只见和珅那圆滚滚的身影,早在少女跑掉、车行汉子眼神不对的时候,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溜到了胡同另一端的巷口,此刻正扒着墙边,探出半个脑袋,焦急地朝他挥手,嘴唇无声地动着:

“跑啊!傻站着等死呢?!”

那肥胖的身子,此刻竟显得异常灵活。

周桐心里又骂了一句,这回连骂出声都不敢了,生怕一口气泄了影响逃跑。

他毫不犹豫,转身,撒腿就跑!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朝着和珅所在的巷口狂奔!

“追!别让那小子跑了!还有那个胖的!肯定是一伙的!”

车行为首的头目怒吼一声,留下两个人照看地上哀嚎的饭馆汉子(主要是防止他们被踩到),其余七八个精壮汉子立刻如狼似虎地追了上来!

周桐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心脏狂跳。他自诩体力不错,但刚才一番快速打斗也消耗不小,此刻全力狂奔,竟然一时追不上前面那个看起来笨拙、实则跑得飞快的胖子!

两人如同丧家之犬,在迷宫般的城南小巷里夺路狂奔。

什么煤铺,什么体察民情,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后面沉重的脚步声、怒骂声紧追不舍。他们不敢走直线,见到岔路就拐,看到胡同就钻,专挑狭窄难行的地方,试图利用地形甩掉追兵。

那几个车行的伙计显然对这片极为熟悉,追得也很紧,好几次差点被堵住。

周桐与和珅算是结结实实体验了一把在寒冷冬日里,被人持械狂追的“刺激”感觉,跑得汗流浃背,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拐弯,钻进第四条昏暗的小巷,埋头猛冲了一段之后,身后那如跗骨之蛆般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似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