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真上啊(2 / 2)

就在几名衙役准备一拥而上、先制服这个“嚣张的胖贼”时——

和珅终于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短刀。

而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沉甸甸、在冬日黯淡光线下依然泛着温润光泽的深色木牌,木牌边缘包着金属,正面似乎刻着复杂的纹样和字迹。

他看也不看冲来的衙役,直接将木牌高高举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朝着那位刘坊正的方向喝道: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此乃何物?!”

那几名冲在前面的衙役脚步一顿,下意识地看向他手中的木牌,但距离稍远,看不真切。

站在衙役后方、被车行汉子簇拥着的刘坊正,闻言也是眉头一皱,眯起眼睛,仔细望向和珅手中的物件。

这一看,他脸色先是一怔,随即瞳孔骤然收缩!

站在他旁边、一直叫嚣的车行汉子却没看清,还在煽风点火:

“刘老爷!别信他!

你看他们穿得破破烂烂,跟叫花子似的,怎么可能是官身?定是不知道从哪儿捡来或偷来的假牌子!快抓人啊!”

刘坊正此刻却是冷汗都下来了。

他能在长阳城南这片鱼龙混杂之地混个坊正,眼力见识还是有一些的。

那木牌的制式、材质、尤其是上面隐约可见的纹路和字样……绝非寻常!

和珅见对方迟疑,心中更定,气焰更盛,干脆举着牌子,又向前走了两步,逼近那些衙役,厉声道:

“尔等身为公门中人,难道连朝廷命官的凭信都认不得吗?!就算尔等眼拙不识,速去将尔等上官唤来!

本官倒要问问,他是如何管束下属,竟敢不分青红皂白,听信刁民一面之词,便要锁拿朝廷大员?!”

这一番话,官威十足,掷地有声,用的是标准的官场呵斥口吻,配合着他手中那块越看越不简单的牌子,瞬间将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那几名原本气势汹汹的衙役,脚步彻底停下,面面相觑,手里举着的水火棍都垂低了些,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身后的刘坊正。

车行汉子等人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嚣张气焰为之一窒。

刘坊正此刻哪里还敢怠慢,他连滚带爬地从衙役身后挤了出来,小跑着来到和珅面前约三步远的地方,眯着眼,伸着脖子,几乎是趴上去般仔细辨认那块木牌。

当他看清木牌上清晰的“户部”、“侍郎”、“和” 等字样以及复杂的防伪纹路和鲜红的印鉴时,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哎……哎哟!下……下官……不不不,小的……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和……和大人!请和大人恕罪!恕罪啊!”

刘坊正脸色惨白,语无伦次,连连作揖,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了,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惶恐。

他一个小小坊正,芝麻绿豆大的官,平时见个县令都得点头哈腰,此刻竟然差点把户部侍郎、皇帝眼前的红人当贼给拿了?!

这简直是阎王殿前跳大神——找死啊!

局势,瞬间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车行那帮汉子彻底傻眼了。

看着刚才还官威凛凛、要为他们做主的刘坊正,此刻对着那个被他们骂作“贼胖子”的人如此卑躬屈膝、惶恐万分,就算再蠢,也意识到踢到铁板了!

几人脸上血色尽褪,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脚底发软,想跑,可看看周围那些同样不知所措、但明显已经调转矛头的衙役,哪里还敢动?

和珅冷哼一声,将手中代表身份的鱼符,直接下令:

“去,把你们这儿管事的,最大的官,给本官叫来!”

他胖手一指那些面如土色的车行汉子,“还有,把这几人给本官看住了!本官倒要好好问问,他们那‘三两银子’,究竟是何时、何地、如何被本官‘偷’去的?!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哼,诬告朝廷命官,该当何罪,你们清楚!”

“是!是!小的明白!明白!”

刘坊正如蒙大赦,又像接到圣旨,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对身边衙役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和大人的吩咐吗?!快!快去请赵市丞!

不!直接去请王市令!快!你们几个,把这几个混账东西给我捆了!仔细看管!”

衙役们轰然应诺,立刻分头行动。

两人飞奔去请上级,其余几人则如狼似虎地扑向那几个早已吓傻的车行汉子,夺了他们手中棍棒,用绳索麻利地捆了起来。

车行汉子们连反抗都不敢,面如死灰,嘴里只会喃喃“冤枉”、“误会”之类苍白无力的话。

躲在巷子口阴影里的阿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那双异常明亮的大眼睛,此刻睁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深藏的、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看着那个刚才还狼狈不堪、被追得满街跑的胖老爷,仅仅拿出一块小牌子,说了几句话,就让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差瞬间变脸,恭敬得像见了猫的老鼠……

这种权力的瞬间转换,对她而言,冲击力太大了。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发起抖来,不是冷的,而是一种对未知强大力量的、本能的畏缩。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瘦削的肩膀上。

阿箬猛地一颤,差点叫出声,回头一看,是周桐。

周桐不知何时也退回了巷口阴影里,正站在她身后。他脸上没有太多惊讶,似乎对和珅亮身份摆平场面早有预料。

他看着阿箬眼中那抹惊惶,心中了然,放缓了语气,低声道:“没事了。走吧,我们先过去。”

他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阿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外面街道上已经完全逆转、正忙着巴结和珅、捆绑车行汉子的官差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跟着周桐,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站到了和珅身后不远处,依旧低垂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自己那个小布袋子。

很快,一个穿着深绿色官服、头戴进贤冠、约莫四十多岁、面白微须的官员,带着几个随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正是管理这片坊市的王市令。

他显然已经听报信人说了大概,此刻见到虽然衣着破烂却气势沉凝的和珅,立刻上前*撩袍就要行大礼:

“下官王仁,参见和侍郎!不知侍郎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更让大人受此惊扰,下官万死!万死!”

和珅摆了摆手,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语气缓和了些:

“王市令不必多礼。本官与同僚今日微服私访,体察城南民情与‘怀民煤’市价,不料竟遇到刁民诬告,手下差役也不分青红皂白,实在令本官……大开眼界啊!”

王市令听得冷汗涔涔,连声道:

“下官失察!下官管束不严!请大人息怒!息怒!”

他狠狠瞪了旁边瑟瑟发抖的刘坊正一眼,“还不快滚过来给和大人赔罪!”

刘坊正连滚爬过来磕头。

和珅懒得跟这些小角色多费唇舌,他指了指被捆着的车行汉子,又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百姓,沉声道:

“此事颇为蹊跷,当街处置不便。王市令,附近可有清静些的官廨或值房?本官要亲自问问,这‘偷银’一案,究竟从何说起!也好让某些人知道,朝廷法度,容不得信口雌黄、栽赃陷害!”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给了自己一个“深入调查”的由头,也顺势将这场闹剧引向可控的官方渠道。

王市令心领神会,立刻道:

“有!有!前面不远便是卑职衙署所在的‘市署公廨’,内有静室,请大人移步!下官一定配合大人,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和珅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周桐和阿箬,示意他们跟上。

于是,在坊市小吏的开道、王市令的亲自陪同、以及衙役们押解着垂头丧气的车行汉子、周围百姓好奇又敬畏的目光中,这一行刚刚还在亡命奔逃的“组合”,此刻却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浩浩荡荡却又气氛微妙地,朝着管理这片街区的官方机构——“市署公廨”行去。

阿箬默默跟在周桐身边,依旧低着头,但攥着布袋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