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元日(2 / 2)

所以她突然被周桐带进欧阳府这样相对清洁、饮食卫生(即使只是相对古代标准)的环境,对她而言不啻于一场“生态灾难”。

她身体内原本那套熟悉的、占主导地位的“脏乱微生物群落”一下子失去了外源补充和优势环境。

免疫系统“失业”与“误判”: 她的免疫系统突然发现,“日常敌人”大面积消失了。这支高度紧张的“军队”可能会产生两种反应:

一部分“失业”转向内耗: 失去外部目标,可能开始对自身组织或无害物质产生过度反应。

另一部分“重启”时的混乱: 当接触到欧阳府环境中新的、不同的微生物(即使是相对有益的,或者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

或者吃到干净、细腻、高能量的食物(如油水足的炖肉、精细的米饭)时,她的免疫系统和消化系统会如临大敌,将其视为“异常入侵”或“难以消化的负担”。

上吐下泻,正是身体试图紧急排出这些“陌生”物质的剧烈生理反应。

好在一切都好起来了。

这惊心动魄又疲惫不堪的三日,竟就这样在担忧、守候和逐渐放宽心中,悄然而逝。等周桐回过神来,推开房门,眼前已是银装素裹的元日清晨。

雪光映着他有些憔悴却释然的脸。他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西厢那边走去。

到了小菊她们的房门外,他停下脚步,曲起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敲。

里面传来窸窣的声响,还有小桃压低的、带着笑意的说话声:

“阿箬,你看谁来了?”

周桐推门进去。

屋内炭火烧得暖融融的,却并不气闷,窗子开着一道细细的缝,清冷的空气丝丝流入。

阿箬靠坐在床上,身上盖着棉被,头发梳得整齐了些,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神清亮了不少。

小老鼠楠楠蜷在她手边的被子上,抱着一小块馒头屑啃着。小桃和小荷正围在床边。

看到周桐进来,阿箬下意识地又想低头,但顿了顿,还是抬起眼,看向他,嘴唇动了动。

周桐走到床边,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如释重负的笑容,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阿箬,元日安康。”

听到周桐那句“元日安康”,床上的阿箬微微点了点头,细声回了句:

“元日……安康。”

她似乎还不习惯说这样正式的吉祥话,声音低低的,带着病后的虚弱和一丝赧然。

洗得干净蓬松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将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颊遮住了大半。

昨日身子稍微好些,精神头回来些时,小荷和小菊她们便围在她床边,七嘴八舌、眼睛亮晶晶地跟她讲什么是“元日”。

说这是一年之首,万象更新,要祭祖、要饮宴、要彼此道贺、要说吉祥话,是一年里顶顶重要的好日子。

宫里会有盛大的朝会和宴饮,民间也会张灯结彩(虽然他们欧阳府不讲究这些),家家户户都要吃最好的饭食,穿整洁的衣裳,祈愿新的一年平安顺遂。

阿箬听得似懂非懂,但“好日子”、“吃好的”这几个词她是记住了,心里也莫名地跟着泛起一点点模糊的期待。

旁边的小桃已经蹦跳过来,一把挽住周桐的胳膊,声音清脆得像檐下刚落的冰凌:

“少爷!元日吉庆呀!祝您新的一年步步高升、财源广进、心想事成!”

周桐被她晃得胳膊发麻,没好气地抽出手,敷衍地摆摆:

“吉庆吉庆,大家都吉庆。”

小桃立刻顺杆爬,笑嘻嘻地把另一只手伸到他面前,五指张开,掌心向上,眼睛眨巴得那叫一个期待:

“那……压岁钱呢?少爷,不会没有准备吧?图个吉利嘛!”

周桐直接一个白眼翻过去,伸手就想去敲她脑袋:

“压岁钱?这刚元日,离正旦还早着呢!想钱想疯了是吧你?”

小桃敏捷地往后一跳,躲开他的“攻击”,嘟着嘴理直气壮:

“哎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元日就不能讨个彩头啦?再说了,”

她眼珠一转,狡黠道,

“少爷您看,元日一次,正旦一次,您就当……提前给了嘛!多喜庆!”

“我还给你点两次?我为什么要当那个冤大头?”

周桐气笑了,作势又要去抓她,

“还有,不对啊,凭什么我要给你压岁钱?你比我小吗?啊?小桃姑娘,你好像还比我大几个月吧?要给我给阿箬还差不多!”

“哎呀!少爷耍赖!尊老爱幼懂不懂!”

小桃一边绕着桌子跑,一边笑嘻嘻地回嘴,

“阿箬的当然要给!我的也不能少!这叫……这叫主仆同乐!府里添丁进口,双喜临门!”

两人一个追一个躲,拌嘴吵闹,把屋里原本因为阿箬生病而残留的那点沉闷气息彻底驱散了。

阿箬靠在床上,看着他们闹腾,苍白的嘴角似乎也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怀里的小老鼠楠楠也抬起了头,黑豆眼好奇地跟着转来转去。

正闹着,房门又被敲响了。

是小翠(张翠花)过来了,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腼腆又高兴的笑,声音温温的:

“诸位,夫人让我来问问,这边可能来帮忙?前头已经开始准备元日的饭食了,今日买了好些新鲜食材,张婶和王伯都忙不过来了。”

小桃一听“饭食”两个字,立刻把和周桐的“恩怨”抛到了脑后,欢呼一声:

“好的好的!翠花姐!我马上就过来帮忙!”

她转头对阿箬快速交代,

“阿箬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别下地,晚上等我们把好吃的做好,就给你端过来!还有你,楠楠~”

她点点小老鼠的鼻子,“这小糕点先别啃完啦,过会儿有更好吃的呢!”

小老鼠仿佛听懂了一般,抱着糕点屑的爪子顿了顿,黑豆眼眨了眨,竟真的停了下来,看着小桃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背影。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前厅去。

越往前走,节日的喧闹气氛便越浓厚。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材混合的香气——炖肉的醇厚、蒸糕的甜糯、炸物的油香、还有新鲜蔬菜清洗后的清爽气息。

沈怀民、沈递他们今日要留在宫中参加元旦大朝贺和宫宴,自然不会过来。

但昨日起,陆陆续续已有不少贺礼送到欧阳府门前。

欧阳羽早有吩咐,寻常官员的贺礼一概婉拒,只收了几家亲近或不得不收的。

前厅旁边的厢房里,堆着今日收下的三份礼。

一份来自工部曹政曹大人,礼数周到又实在:

两匹质地厚实细密的青色棉布,两套崭新的、适合秋冬穿的夹棉袄裤(尺寸一看就是给周桐和徐巧的),还有一小盒上好的笔墨。不张扬,却贴心适用。

另一份来自户部和珅和大人,礼物就透着股子“和珅式”的圆滑与精明:

四个精致的红漆食盒,里面装着各色南北糕点、蜜饯果子、腌腊肉脯,全是吃的,价值不菲却又不会落人口实,仿佛只是寻常朋友间的节日馈赠,打开就能给府里添不少零嘴和加菜。

最引人注目的是魏府送来的。

两个健仆抬进来一个沉甸甸的大樟木箱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半扇处理得干干净净、肥瘦相间的上好羊羔肉!

肉质鲜红,肥膘雪白,一看就是塞外来的顶级货色。另有一个稍小的锦盒,里面是一对赤金镶红宝的掩鬓(女子头饰),做工极其精巧,华贵夺目。

这份礼,既有武将之家的豪爽(半扇羊),又有对府中女眷的细致关照(金饰),可谓财大气粗又面面俱到。

此刻,府里上下都在为元日晚宴忙碌。

厨房里热气蒸腾,张婶带着小翠正处理那半扇羊,准备炖一锅鲜美的羊肉汤,再做些烤羊排。

老王则得意地搬出了他珍藏的几坛自酿米酒,还有他那套宝贝的、用多层细棉布和木炭过滤过的“清茶”器具,声称今日要让大家尝尝什么是“真正的好水好茶”。

院子里,孔大孔二在劈柴,小荷小菊在清洗刚从市上买来的鲜鱼和野蔬,连小十三也被抓了壮丁,蹲在井边吭哧吭哧地洗萝卜。

小桃跑到厅里,看到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更是兴奋,凑到正在喝茶看众人忙碌的周桐身边,眼睛亮晶晶地问:

“少爷,少爷!你看咱们今日这么热闹,这么喜庆,是不是该有点什么‘大件’出来亮亮相,助助兴呀?”

周桐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眼:“什么大件?”

“马车呀!”

小桃理所当然地说,

“您那辆朱红拱顶的‘宝驾’!停在后院角落吃灰多可惜!元日佳节,拉出来溜溜嘛!多气派!”

“噗——咳咳咳!”

周桐一口茶差点全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马车?他那叫马车吗?那分明是他爹周平审美独特下的产物——

一个刷着刺目朱红漆、顶着个圆拱形车篷、活脱脱像个移动小土地庙的怪家伙!

自从上次从桃城灰头土脸地驾回来,他就再没动过把它弄出去丢人现眼的心思,一直让它静静地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与蛛网和落叶为伴。

谁开那玩意儿出去谁丢脸!

周桐心里无比笃定。

对了!

他忽然想起自家那个开了木匠铺的堂姐周言。

木匠嘛~

手艺灵巧,或许……能帮忙把这“土地庙”改造成个能见人的模样?

至少把那扎眼的红漆给处理了,形状也修整修整……

可眼下怎么办?

出门总不能真盖块布吧?那更诡异了。难道要自己再拎桶墨汁去涂黑?哎,想想就头疼。

“那车……还在休养。”

周桐敷衍地摆摆手,一脸深沉,“元日嘛,重在团聚吃饭,车不车的,不重要,不重要……”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年后一定,必须,马上得去找周言姐想个法子!这“门面”问题,不能再拖了!

窗外的雪光映着厅内忙碌的身影和蒸腾的热气,元日的喧嚣与暖意,在这座并不显赫的府邸里,渐渐盈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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