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丢脸啊(2 / 2)

小桃瞬间炸毛,冰凉的感觉让她跳了起来,手里的小刀往旁边雪地上一插,弯腰迅速团起一个更大的雪球,看也不看就朝周桐的方向用力砸去,

“少爷你偷袭!”

周桐早有防备,敏捷地一闪身,雪球擦着他肩膀飞过,砸在马车轱辘上,散开一片。他哈哈大笑,也弯腰抓雪。

老王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比划着怎么裁剪一块大小合适的毡子去盖车顶,嘴里还念叨着:

“哎呦,你们这些小年轻,干活就干活,消停点……嗷!”

一个不知从哪个方向来的、拳头大小的雪团,准头十足地砸在他后脑勺上,顿时雪花四溅。

不少碎雪顺着他的后衣领滑了进去,冰得老王一个激灵,原地跳了起来,手里的毡子都掉了。

“哪个小兔崽子!”

老王冻得龇牙咧嘴,胡子上都沾了雪,他扭头一看,周桐和小桃已经你来我往地战作一团,小十三躲在马车另一边,探着头嘿嘿傻笑,手里还捏着个雪球。

“反了天了!”

老王也顾不上“长者风度”了,弯腰抄起一大捧雪,在手里用力压实,骂骂咧咧地加入了战团,

“让你们消停!我让你们消停!”

顿时,后院角落雪沫纷飞,惊呼叫笑响成一片。

原本覆盖在马车上和地上的洁白积雪,迅速遭了殃,被践踏、抛掷、揉捏成各种形状,又散落得到处都是。

那辆待改造的朱红马车,在纷乱的雪影和嬉闹的人影中,仿佛也少了几分尴尬,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热闹气。

这通胡闹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

雪仗打完,众人也都累了,这才七手八脚、将就着把那几块厚薄不一、颜色各异的旧布、麻片和破毡子,用麻绳草草地捆扎遮盖在朱红马车的车厢和顶篷上。

说是遮盖,其实更像是给马车胡乱裹上了一层极度不规则的、打着补丁的“破棉袄”。

布角耷拉着,有的地方因为绳子勒得紧而深深凹陷,有的地方又因布料不够而鼓起大包,露出底下刺眼的红色漆面,整体看上去坑坑洼洼、皱皱巴巴,比原先纯粹的土地庙造型更多了几分乞丐般的潦草和怪异。

周桐和小桃两人退后几步,并肩打量着他们的“杰作”,居然还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下顺眼多了!”

周桐摸着下巴,觉得至少那扎眼的红色是被挡住了大部分。

“虽然丑了点,但够低调!”

小桃附和,完全无视了这种“低调”反而更加引人注目的事实。

一旁的老王抱着胳膊,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先是瞥了一眼,立刻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把脸扭开,嘴里“啧”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似乎不信邪,又忍不住转回头仔细瞧了瞧,这一次,他嘴角抽动了两下,最终还是猛地转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嘀咕道:

“没眼看……真是没眼看……还不如原先那红彤彤的呢……”

那玩意儿停在角落里,像一头被胡乱包扎起来的受伤怪兽,透着股笨拙又滑稽的凄凉。

恰在此时,和珅奉召来到了欧阳府。

他刚进前院,就隐约听见后院方向传来的、属于小桃特有的清脆咋呼声和周桐气急败坏的叫喊,夹杂着老王中气十足的喝骂和小十三偶尔的闷笑。

和大人脚步顿了顿,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无奈的笑,摇了摇头,径直往书房去了——

看来周桐那小子,又在折腾什么幺蛾子了。

等周桐他们终于“收拾”停当(自以为),天色已近黄昏。

小十三被指派为车夫,他默默地去马厩牵出那两匹同样被冷落许久的马套好车。

马车一动,积攒多日的灰尘簌簌落下,在夕阳余晖中扬起一小片金色的雾。

马车从欧阳府后院的小门悄没声息地驶出,拐上了街道。

车轮碾过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和石板路,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吱嘎声。

车厢内,气氛与后院的闹腾截然不同,安静得有些诡异。

周桐、小桃、老王三人挤在并不宽敞的车厢里,个个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小桃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脑袋低垂,几乎要埋进膝盖里,平日里那双灵动机警的大眼睛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

她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就该好好把那些布弄平整些,哪怕多花点时间呢!

这东一块西一块、皱巴巴还露红的模样,走在街上,跟顶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招牌有什么区别?

老王倒是豁达些,反正驾车的不是他,真要丢脸,首当其冲的也是外面戴面具的小十三和里面这位少爷。

他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只是嘴角那抹忍笑的弧度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思。

周桐也有些不自在,但强作镇定。他透过车窗帘子刻意留出的一道细小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形。

这辆包裹得奇形怪状、灰扑扑又透着不协调红色的马车,果然很快引起了路上行人和摊贩的注意。

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交头接耳。那模样实在太扎眼了,想不注意到都难。

有那机灵的,或是觉得这车古怪怕惹事的,已经悄悄转身,快步朝着坊市管理或者巡城兵马司的方向跑去了。

从欧阳府所在的坊区到城西周氏木作所在的榆林巷,这段不算太远的路程,对车厢里的三人来说,简直成了漫长的公开处刑。

每一道投来的好奇目光,每一句飘入耳中的窃窃私语,都让他们如坐针毡,度秒如年。

小桃更是恨不得当场隐身,心里把之前夸口“拉风”的自己骂了一百遍。

果然,没走多远,前方街口便被一队七八人的巡城衙役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身穿皂衣、头戴毡帽的班头,他皱着眉头,打量着这辆怎么看怎么可疑的马车,一挥手,示意停车。

“停车!查验!”

班头声音洪亮,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车里什么人?为何将车驾遮掩成这般模样?出示路引或身份凭信!”

周围百姓见有官差上前,顿时围拢得更近了些,等着看热闹。

车厢内,周桐叹了口气,知道躲不过去。

他也没废话,更没露面,只是从窗帘那道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手,手指间夹着一枚半个巴掌大小、沉甸甸的深色木牌——正是他那枚代表身份、刻有“桃城县令”等字样的特制鱼符。

那班头一见这木牌的制式和隐约可见的纹样,脸色立刻变了。

能在长阳城里混到巡街班头,眼力见儿是基本的。这牌子他虽不能完全确认归属哪位具体大人,但绝对是有品级的官员信物无疑。

他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木牌,仔细验看后,更是确认无疑,脸上瞬间堆起恭敬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原来是周大人车驾。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他双手将木牌递回帘内。

周桐收回木牌,平淡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无妨,尽职而已。本官有些私事,去城西一趟。尔等自去巡值吧。”

“是是是!多谢大人体谅!大人您请!”

班头如蒙大赦,连忙挥手让手下散开,清出道路,自己也躬身退到一旁。

这一幕落在周围百姓眼中,效果立竿见影。

连巡城的官差都如此恭敬行礼,车内人的身份显然不一般。

虽然那马车模样依旧古怪得令人发噱,但再无人敢明目张胆地指指点点,只是好奇地远远望着,窃窃私语的内容也从“这什么鬼东西”变成了“怕是哪位贵人微服吧”、“弄成这样定有深意”之类的猜测。

毕竟,在京城,贵人们的癖好多奇奇怪怪,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马车得以继续前行,但经过这么一遭,它周身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更加神秘(或者说尴尬)的气氛。

小桃在车里听到外面官差恭敬的声音,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脸埋在臂弯里死活不肯抬起来。

老王倒是睁开了眼,咂咂嘴,心想:得,这下更惹眼了。

周桐也是无奈,只盼着快点到地方。他瞥了一眼缩成鸵鸟状的小桃,又看看外面渐暗的天色和街上零星点起的灯火,心里对即将见到的堂姐周言,莫名多了几分“献宝”(或者说“献丑”)般的复杂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