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请柬与“人手”(1 / 2)

书房内的商讨又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将初步定下的方案不断打磨、补充细节。

雪天开工的后勤保障、意外情况的应急预案、不同阶段可能出现的阻力及应对……

桩桩件件,反复推敲。

毕竟,城南这潭水太深,牵扯的利益方太多,任何疏漏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引发难以预料的反弹。

最终,任务分工也明确了。

沈怀民作为总揽者,需亲自前往工部,敲定施工图纸、工具调配及垃圾处理的具体流程,同时他也要去城外的皇家琉璃工坊一趟——

沈递这段时间几乎泡在那里“督工”,顺带也是看看这位五弟的“学业”进度。

而大量的协调、跑腿工作,则落在了周桐与和珅肩上。

“顺天府那边,需正式行文备案,协调衙役坊丁

户部调拨第一批钱粮物资,也得盯着,免得

五城兵马司的配合细则,也需当面敲定……”

沈怀民屈指数着,

“这些具体事务,就劳烦怀瑾与和大人多费心了。孤会与相关衙门的堂官打好招呼,但具体经办,还需你们二位去盯。”

周桐与和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无奈。

说白了,就是最繁琐、最需要磨嘴皮子、看人脸色的“跑腿”活,都得他俩来。

谁让这主意最初是他俩“微服私访”捅出来的,后续规划也参与最深呢?

“殿下放心,下官(臣)定当尽力。”

两人齐声应道,只是周桐的语调显得有气无力了些。

事情大致定下,眼看已近午时,正待商议是否先用午饭,下午便分头开始行动时,书房外传来了朱军刻意提高的通报声:

“大人!门外有人递帖子,是给周大人的。”

书房内四人同时一怔。

这个时候?

沈怀民在此,若非急事,欧阳府的门房通常不会直接通传到书房来。

周桐放下手中写满批注的纸稿,眨了眨眼,扬声道:

“哪位府上的?”

“回大人,是三皇子府上的人。”

朱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三皇子?”

周桐略感意外,应道,“拿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朱军将一份印制精美、散发着淡雅梅香的请柬递了进来,随即又迅速带上了门。

屋内四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桐手中的那份请柬上。

周桐在其余三人的注视下,拆开了封口的火漆。

请柬用的是上好的洒金宣纸,字迹秀雅飘逸,措辞文雅客气:

“怀瑾鉴:腊雪初霁,琼英覆宇,实乃天公作美,以成清赏。

昨日席间,诸友谈及兄之诗才风流,逸兴遄飞,皆恨不能立时请教。

故不揣冒昧,已于府中‘听雪阁’略备薄酒清茶,并邀三五同好,欲效古人‘程门立雪’之雅意,共赏此琉璃世界。

若弟今日得暇,望拨冗莅临,使蓬荜生辉,雪阁增色。若政务缠身,不得抽身,亦无需挂怀回覆,改日再聚便是。翘首以待,顺颂时祺。兄沈陵谨启。”

周桐快速扫过,放下请柬,简洁总结:

“三殿下邀我过府赏雪,诗会小聚。”

和珅一听,原本因讨论正事而紧绷的神色顿时松了下来,甚至带上点看热闹的兴致。

他往后一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椅子里,嘴里“啧啧”两声,拖长了调子:

“看看,看看!周大才子就是周大才子!这雪天赏景、吟诗作赋的雅事,立马就找上门了。哪像我们这些俗人,还得操心泥洼巷里怎么清垃圾。”

周桐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和大人说笑了,都是些虚名罢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请柬上,忽然眉头一动,轻轻地“咦”了一声。

他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竟开始在书房内不大的空地上踱起步来。

眉头微蹙,眼神飘忽,显然陷入了某种快速的思索。

和珅看着他这副模样,奇道:

“怎么了这是?不过是个诗会请柬,去或不去,一句话的事,怎的还让你周大人犯起难、思索起人生来了?”

周桐停下脚步,抬起手,朝和珅虚点了一下,眼神却依旧盯着虚空某处:

“和大人,您说,能参加三皇子这等诗会的,家里身份背景,应该都不一般吧?”

“这不废话吗?”

和珅翻了个白眼,

“不是勋贵子弟,就是清流俊彦,再不然也是颇有名气的文人墨客。寻常商贾,就算富可敌国,也难进那门槛。你问这作甚?”

周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喃喃:

“我在想……如果我把咱们要在城南‘泥洼巷’试点整治的消息,稍稍透一点在这诗会上……您说,会带来什么反应?”

和珅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瞪大眼睛:

“你疯了?跑去诗会上说这个?那地方是谈风花雪月、诗词歌赋的!你谈清淤除秽、摊派劳役?还什么反应……不被当成煞风景的疯子赶出来才怪!你这是纯胡来!”

周桐却似乎没听见他的吐槽,依旧摸着下巴,眼神越来越亮:

“我倒是感觉……似乎能有一些不错的‘反响’。”

他这态度,连沈怀民和欧阳羽也被吸引了过来,目光带着探询。

周桐见三人都看向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具体的……还没太想好。就是一种直觉。我觉得如果过去,或许……能有点意外的收获。”

和珅嗤笑:

“我看你的直觉就是不想跟着本官跑顺天府和户部,想偷懒去喝酒吟诗!”

周桐摸了摸鼻子,没否认,但眼神里的思索并未褪去。

沈怀民沉吟片刻,开口道:

“怀瑾所虑,或许并非全无道理。三弟结交广泛,其诗会中,确有不少家中在朝在野颇有影响力的年轻子弟。

这些人,平日或埋首经籍,或流连风雅,对市井民生、实务政务知之甚少,甚至不屑一顾。若能借机……让他们稍窥另一面,或许……”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让这些未来的官场预备队、舆论影响者,提前对底层民生有一点直观印象,长远看并非坏事。

周桐却似乎被沈怀民的话触发了更多想法,他踱步的速度加快,一边走一边低声说,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在想,咱们不是缺可靠又得力的‘自己人’手去具体盯着试点区域的琐事吗?

衙役坊丁固然可用,但有时难免滑头,或者被当地关系网影响。若是能让这些……嗯,勋贵子弟,或者清流家的俊才,以‘体验民生’、‘协助善政’的名义,参与进来呢?”

他停下来,看向三人,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冒险和兴奋的光芒:

“比如,让他们每人负责一小段街道的清理协调,或者监督某个粥棚、工钱发放点的运作?

他们能得到的,不是金钱——那太俗,他们也不缺。而是‘名声’!

是参与‘惠民实事’的履历,是将来可能被殿下赏识、甚至在《京都新报》上被提及的‘政绩’!对他们个人和家族声望,都是一种提升。”

“而我们呢?”

周桐越说思路越顺,

“我们可以借助他们各自的家族背景,形成一种无形的‘威慑’。那些地头蛇敢欺负普通衙役,但对上某位国公的孙子、尚书的外甥、翰林院学士的儿子,恐怕就得掂量掂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