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小云?(1 / 2)

云袖出去没一会儿,就又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周桐正靠在窗边,一只手撑着下巴,望着院子里那几株腊梅发呆。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云袖身上——

她换了一身衣裳。

不再是刚才那身月白色的襦裙,而是一袭淡青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半臂,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丝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裙摆在走动间轻轻拂动,像春日里被风吹皱的湖水。

她的头发也重新梳过了,不再是刚才那端庄的堕马髻,而是随意地挽了个纂儿,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最要命的是她手里端着的那盘点心。

她端着盘子走过来,身子微微前倾,那淡青色的领口便跟着往下滑了滑——

周桐的目光微微一滞。

然后他收回目光,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三十二个赞。

幸亏刚才打好了预防针。

幸亏刚才念了清心咒。

幸亏他周桐,是个有原则的人。

这家伙,现在还是大冷天啊......

就这样穿吗?

傻子都看出来就是来勾引的喂!

云袖走到他面前,把盘子放在矮几上,笑盈盈地道:

“周大人,这是厨房刚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像春日的风,拂过人的心尖。

周桐没有去看那盘糕点,而是看着她,忽然笑了。

云袖微微一怔:

“周大人笑什么?”

周桐依旧撑着下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

云袖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脸上浮起一丝浅浅的红晕:

“周大人……这是夸民女呢?”

周桐点点头,语气坦坦荡荡:

“自然是夸姑娘。姑娘这容貌,当得起这句诗。”

他说的是《诗经·郑风》里的句子,夸的是女子容颜如木槿花般美丽,身姿如鸟儿般轻盈,佩玉琼琚,仪态万方。

这是夸奖。

纯粹的、有分寸的、不带任何狎昵意味的夸奖。

云袖看着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微微闪了闪。

然后她低下头,轻声道:

“周大人过誉了。民女蒲柳之姿,哪当得起周大人这样的夸奖。”

周桐摆了摆手:

“当得起当得起。姑娘要是蒲柳之姿,那长阳城里的女子,怕都是枯枝败叶了。”

他说着,身子往旁边让了让,把窗边的位置空出来一半:

“姑娘别站着,坐。”

云袖微微一怔,随即摇摇头:

“民女站着就好。哪有……哪有和大人同坐的规矩。”

周桐看着她,似笑非笑:

“那姑娘打算一直站着?站到什么时候?”

云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周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随意:

“那周某就好奇了——姑娘晚上住哪儿?总不能和周某睡一屋吧?”

这话说得直白。

直白得他自己说完都觉得有点过分。

但云袖听了,非但没有恼,反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若是大人想要……民女自然可以。”

周桐的嘴角抽了抽。

他连忙摆手:

“算了算了,姑娘别开这种玩笑。”

他想了想,又道:

“姑娘要是真没地方睡,那周某睡地上,姑娘睡床上。总不能让姑娘站一夜。”

云袖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看着周桐,那双眼睛里闪过什么——

是意外?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一瞬,她就恢复了那副笑盈盈的模样:

“周大人说笑了。民女怎么能让大人睡地上呢?”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暗示:

“再说了,大人怎么知道,民女站不了一夜?”

周桐愣了一下。

他看着云袖,云袖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周桐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审视。

云袖的眼睛里却只有盈盈的笑意,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过了好一会儿,周桐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所以……我是根本拒绝不了了?”

云袖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民女也是……奉命行事。”

周桐深吸一口气:

“那我要是想出去呢?”

云袖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桐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院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他们穿着普通的青布衣裳,但那一身精悍的气息,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仆役。

周桐“啪”的一声关上窗户,转过身,看着云袖,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你们秦国公府的家风……都这么直接的吗?”

云袖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笑,是刻意做出来的、带着几分勾人的笑。而现在这个笑,却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笑。

她笑了一会儿,才轻声道:

“周大人这话可冤枉人了。国公府的家风,可是严得很呢。”

她顿了顿,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

“只是对周大人……格外优待罢了。”

周桐嘴角直抽:

“那我能不能换个男子来?”

云袖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周大人……原来喜好这一口啊?”

周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袖掩着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大人别急。若是大人真想要男子,民女可以帮大人去问问。想来府里应该……也是有的。”

周桐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云袖姑娘,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云袖收了笑,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依旧带着几分笑意:

“大人请说。”

周桐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

“你们……是不是非要和我生米煮成熟饭?”

云袖愣了一下。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次笑得比刚才更厉害,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周桐站在那儿,看着她笑,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云袖笑够了,才用袖子掩着嘴角,轻声道:

“周大人这个比喻……还真是新奇。”

她看着周桐,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认真的笑意:

“大人放心,民女不过是个弱女子,哪敢对大人做什么?若是大人不愿意,民女还能强来不成?”

周桐看着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试探?是勾引?还是……单纯的逗他玩?

他想起刚才在院子里看见的那一幕——那些仆役搬东西,陈管事安排人手,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井井有条。

而眼前这个云袖,是那些人里唯一一个不一样的。

她的容貌,她的气质,她的谈吐,她那一看就没干过活的手……

她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侍女。

那她是谁?

秦国公府,难道还有自己的“青楼”不成?

专门养一批绝色女子,用来招待贵客?

那也……太离谱了吧?

周桐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

他正想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周大人在吗?”

周桐眼睛一亮,连忙应道:

“在!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四十来岁年纪,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圆领袍衫,腰间系着皮带,一看就是那种在军中待过的。

那人进门后,冲周桐拱手行礼:

“周大人,在下姓赵,单名一个勇字,是老国公身边的亲卫。老国公请您过去一叙。”

周桐心里一喜。

终于来了!

他连忙点头:

“有劳赵将军带路。”

赵勇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周桐跟在后面,刚走出房门,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

云袖正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周桐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云袖还在。

周桐转过头,又走了几步,再次回头——

云袖依旧在。

周桐终于忍不住了,停下脚步,转过身,直勾勾地看着云袖。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她,脸上写满了“你怎么还跟着”的震惊和抗议。

无声,却震耳欲聋。

云袖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用袖子掩住嘴,肩膀轻轻耸动着。

周桐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院门口,赵勇停下脚步,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桐迈步跨过门槛。

然后他又回头瞥了一眼——

云袖依旧跟在后面,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周桐的脚下一绊,差点被门槛给绊倒。

他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大姐!

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是老国公派来监视我的,还是派来玩我的?!

你要是监视,能不能专业一点?!

你要是玩我,能不能给我个痛快?!

周桐在心里骂了一百遍,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平静。

他已经放弃了。

爱跟就跟吧。

反正他周桐,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接下来要见的老国公。

沈太白说过,这位老国公秦茂,是先帝朝的猛将,当年跟着先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

后来虽然封了国公,不再领兵,但在军中的威望,依旧无人能及。

这样的人,应该比那些只会玩心眼的后辈好对付一些吧?

武将嘛,讲究的是直来直去。

大不了,就聊聊打仗的事。

周桐正想着,赵勇在一道院门前停了下来。

“周大人,请。”

周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比周桐住的那个院子稍微宽敞一些,但依旧朴素得很。几株老松,几丛修竹,墙角种着些不知名的花草,中间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

正对着院门的,是三间青砖瓦房,和周桐住的那个院子格局差不多,只是稍微大了一些。

周桐顺着小路往前走,走到房门前,赵勇替他推开了门。

周桐迈步进去,目光扫过屋内——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矮几,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角落里摆着一个书架,上面放着几本书。

矮几后面,坐着一个老者。

他穿着家常的棉袍,那棉袍不算厚,料子也普通,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但坐在那儿,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威势。

老者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周桐看清了他的脸——

六十来岁年纪,头发已经全白,但面色红润,目光炯炯有神。身材魁梧,肩膀宽阔,坐在那儿像一座山。

这就是老国公,秦茂。

周桐正要上前行礼,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爷爷!”

周桐的身子一僵。

他转过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边的云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云袖——不,应该叫她“小云”——正笑盈盈地看着那个老者,脸上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老国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小云?你跟过来干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

“还不赶紧回去好好读书!”

“小云”吐了吐舌头:

“不要嘛,爷爷。孙女儿就是好奇嘛,想看看这位周大人是什么人物。”

周桐站在原地,整个人都石化了。

爷爷?

孙女?

老国公的孙女?!

周桐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惊疑:

“嗯???”

他的目光在“小云”和老国公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一会儿看看老国公,一会儿看看“小云”。

再看看老国公,再看看“小云”。

然后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刚才那些——

“周大人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吩咐民女”——是国公府的嫡女说出来的?!

“若是大人想要,民女自然可以”——是国公府的嫡女说出来的?!

“民女不过是个弱女子,哪敢对大人做什么”——是国公府的嫡女说出来的?!

周桐只觉得眼前一黑。

大姐!

你玩我呢?!

你是国公府的嫡女,你装什么侍女啊?!

你装侍女也就算了,你还——

周桐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姑娘要是没地方睡,周某睡地上。”

“你们是不是非要和我生米煮成熟饭?”

“我能不能换个男子来?”

周桐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