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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临时设置的审讯室,由一间空闲的库房改造,窗户被封死,只有一盏白炽灯悬在头顶。
“胡先生”被单独带了进来。他手臂的枪伤已经由医院简单处理包扎过,脸色因失血和恐惧而苍白,那副破眼镜还挂在鼻梁上,但镜片后的眼睛躲躲闪闪。
沈莫北坐在他对面,李克明站在一旁,记录员准备就绪。
桌上,摊开着从纸坊沟缴获的那些特制土纸、图纸、密码清单,还有那个从后山挖出的应急包里的物品。
“姓名。”沈莫北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冰冷的穿透力。
“……胡……胡文。”眼镜男人低声答道,声音颤抖。
“真名。”沈莫北手指敲了敲桌上那些身份伪造证件,“这些,都是你的吧?‘胡文’、‘张建国’、‘李向明’……你到底是谁?”
胡文低下头,不吭声。
“你在纸坊沟躲了多久?谁安排你去的?任务是什么?”沈莫北继续问,语速平稳,“那些图纸,那些密写指令,是发给谁的?‘工匠’在哪里?”
一连串问题,如同重锤。胡文身体微微发抖,但依旧沉默。
沈莫北并不着急,他拿起一张绘制着地下工事详图的纸张,走到胡文面前,将图纸几乎贴到他脸上:“认识这个吗?燕京西郊,1954年废弃的第三机械厂人防工事扩建图,标注了通风口、备用发电室、甚至一条秘密出口……这种东西,可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拿到的。还有这些,”他指向那些特制土纸和密写内容,“延时毒物的配方,联络点的变更,人员撤离路线……胡文,你不只是个联络员,你是技术参谋,是‘工匠’的左膀右臂,甚至是他的替身之一。”
胡文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似乎没料到对方这么快就点破了他的角色。
“我……我不知道什么‘工匠’……我就是个跑腿的,上面让我干啥就干啥……”他试图辩解,但声音虚弱。
“跑腿的?”沈莫北冷笑,拿起应急包里那两根金条和一堆钞票、粮票,“跑腿的用得着准备这么多钱和伪装身份?跑腿的懂得绘制这么专业的工事图?跑腿的能指挥王大发、陈满仓那种人?胡文,到了这个地步,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了,周鹤年已经撂了。”
最后一句,沈莫北是诈他。
但效果显着。胡文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放大:“不……不可能!周老他……”
他话说到一半,猛然意识到失言,死死闭上了嘴,脸色更加惨白。
“周老?”沈莫北捕捉到这个称呼,步步紧逼,“看来你和周鹤年关系不浅啊,是他安排你潜伏在纸坊沟,作为‘工匠’与外界联系的备用枢纽,对吗?‘工匠’的真实身份,是孙天意,对不对?”
沈莫北直接抛出了孙天意的名字,这是大胆的试探,也是施加最大压力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