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这话说得不重,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可沈莫北听出来了——这不是漫不经心,是历经风浪之后的那种笃定。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沈莫北听得懂。
沈莫北确实听懂了。
升得太快——这是他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
从轧钢厂保卫科到公安部,从普通干部到治安管理局的实权位置,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次提拔都恰到好处。在别人眼里,这是能力,是机遇,是组织培养的结果。可在有心人眼里,这就是“问题”。
其实沈莫北已经在低调处理这些事了,可是谁让他太优秀了呢,不过起风了以后,他确实要更低调才行。
“谢老,”他斟酌着开口,“您觉得,我的档案需要动吗?”
谢老没急着回答,端起那杯凉茶又看了一眼,这回彻底倒了,拿暖壶重新续上热水。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你的档案不用动,”他说,“动了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档案在那里,清清白白的,谁查都不怕,可你得提前想好,有些问题,如果有人问起来,你怎么答。”
“什么问题?”
谢老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在轧钢厂的时候,查李怀德案子的事情。”
沈莫北心里一凛。李怀德——他都快忘掉这个人,这可是和南边有勾结的人,也是因为抓捕李怀德,他才能调到公安部。
想到这,他脑壳有点痛,还不如在轧钢厂来,要说起风了以后哪里最安全,那肯定是轧钢厂。
毕竟那都是工人子弟,不过也不是绝对的,记忆里,杨国栋还是轧钢厂厂长来,都被收拾的去扫大街了。
“李怀德毕竟和南边有关联,因为他你去香江两次,这个时候去香江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沈莫北叹了一口气,那时候是为了公事,可是现在看,却埋得到处都是雷啊,怎么为过年奉献还有错了。
谢老点点头,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问题——你在部里这些日子,经手过的大案,涉及的人,有周鹤年这样的‘敏感人物’,如果有人问你——你为什么跟这些人接触?你是不是在替某些人‘办事’?你怎么答?”
沈莫北这回没有犹豫。
“我会说——我是公安干部,接触案件相关人员是我的本职工作。每一件事都有据可查,每一个人都有案可稽。我没有替任何人‘办事’,我只替法律办事。”
谢老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答得好。”他把茶杯推到沈莫北面前,“喝口茶,别绷那么紧。”
沈莫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新沏的,烫得很,他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谢老靠在椅背上,声音放慢了些:“莫北,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吓你,是让你心里有个数。你是聪明人,可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觉得自己能算过天,天什么时候变,怎么变,你算不过它,你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把能藏的东西藏好,等风来了,别站在最高的地方。”
沈莫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