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乞术在此!”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左侧山林中,黑压压的步卒如墙推进,长矛如林,盾牌如壁。
“百里视奉命取贼首!”右侧山道上,骑兵如洪流倾泻,当先一将白甲银枪,正是百里视。
前后夹击,左右合围。
真正的死地。
杨朝南仰天长笑,笑声中满是悲怆:“好一个秦国!好一个秦公!杨某输得不冤!”
他拔剑,剑指由余铁骑来的方向:“儿郎们!最后一战!让秦人记住——”
“汉军威武!”
七千六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山谷。然后,这支疲惫之师调转马头,不是冲向看似最近的谷口,而是迎向由余的铁骑——秦国最锋利的剑锋。
他们要崩掉的,是秦国最硬的那颗牙。
大散关城头,守将张贲一拳砸在垛口上。
他看得清清楚楚——杨朝南的骑兵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第一波对冲,竟然硬生生撞停了由余铁骑的冲锋势头。
“开关!”张贲咬牙下令。
“将军,秦军就在关前……”
“杨将军为国血战,我等岂能坐视?”张贲双目赤红,“开关门,弓弩掩护,接应他们入关!”
沉重的关门缓缓开启。关内早已整装待发的两万汉军步卒蜂拥而出——他们要抢在秦军合围完成前,撕开一个口子。
城墙上,弓弩齐发,箭矢如蝗虫般飞向秦军侧翼。
一时间,关前十里峡谷成了修罗场。汉军步卒的方阵与秦军步卒撞在一起,矛戟相交的撞击声、士兵的呐喊声、伤者的惨叫声混杂成一片。
杨朝南看到了机会。
“向西!冲过去!”他率残部在乱军中左冲右突,竟真的撕开了一道缝隙。
关墙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见张贲在城头挥舞令旗。
五十丈。
三十丈。
一支流矢射中了他的战马。良驹惨嘶一声,前蹄跪地。杨朝南滚落马下,头盔摔飞,披头散发。
他爬起来,继续向前跑。身边亲卫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他一人。
十丈。
关门的轮廓清晰可见,他甚至能看见门内汉军士兵的脸。
一支长矛从斜刺里捅来。杨朝南侧身避开,反手一剑斩断矛杆,剑锋划开偷袭者的咽喉。
但更多的秦军围了上来。
他看见了那张脸——白甲银枪,年轻,目光冷冽如冰。百里视。
两人之间隔着十步,隔着尸山血海。
“杨将军,”百里视的声音平静,“降吧。君上敬你是条汉子。”
杨朝南笑了,满口是血:“汉将只有断头,没有降将。”
他举起剑,剑身已崩了数道缺口,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百里视叹了口气,抬手。
弓弩齐发。
杨朝南身中七箭,但依然站着。他最后看了一眼大散关,看了一眼那些拼死出关接应他的同袍,然后缓缓倒下。
至死,面朝汉中方向。
“杨朝南已死!”
传令兵的声音在秦军阵中层层传递。消息所到之处,秦军士气大振,而汉军则如遭雷击。
张贲在城头看到了那一幕。他看见杨朝南倒下,看见汉军最后的骑兵被分割围歼,看见出关接应的两万步卒在秦军三面夹击下节节败退。
“收兵!回关!”他嘶声下令。
但已经来不及了。
由余的铁骑完成了对关前汉军的合围。西乞术的步卒开始向关城推进。
而最致命的是——秦军阵中推出了攻城器械。
不是临时打造的简陋器械,而是专门为攻破大散关准备的重型冲车、云梯、井阑。
秦公要的,从来不只是杨朝南的人头。
他要的是大散关,是整个陈仓道。
“君上有令——”传令官飞驰到阵前,声音响彻战场,“一鼓作气,破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