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散关的烽火点燃时,天色已近黄昏。
浓黑的狼烟笔直升起,三道,然后是四道,最后增至七道——这是最危急的信号,意味着关城即将失守。
陈仓道上,每隔五里便有一座烽燧。当第一缕黑烟从大散关升起时,整个陈仓道的烽火台如同被点燃的引线,依次亮起。百里烽烟,蜿蜒如龙,直指汉中。
“大散关危!”
汉中郡守府内,紧急军报让所有幕僚脸色煞白。
“杨朝南部全军覆没,秦军正猛攻关城。”斥候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张贲将军请求火速增援!”
汉中郡守姒棋猛地起身:“传令!陈仓道沿线所有守军,立即向大散关集结!快!”
命令如风般传下。陈仓道上,三座关隘、十二处营寨的守军开始集结,总数约三万,这是汉中以北最后的机动兵力。
大散关前,战况已进入白热化。
张贲站在城头,看着关下如潮水般涌来的秦军,心中冰凉。
秦军的进攻节奏精准得可怕——先是三波箭雨压制城头守军,接着步卒持大盾推进至护城河,填平沟壑,随后是冲车和云梯。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张贲的瞳孔骤然收缩。
秦军阵后,数十辆用黑布覆盖的庞然大物被缓缓推向前线。黑布掀开,露出的是张贲最熟悉的武器——粗壮的铁管固定在木制炮架上,管口漆黑如洞。
“那是火炮?”副将喃喃道。
答案很快揭晓。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第一门火炮喷出火舌。铁弹呼啸着砸向关门,厚重的木门剧烈震动,木屑飞溅。
然后是第二门、第三门……
“稳住!稳住!”张贲大喊,但声音被连续的炮击淹没。
秦军的火炮阵列排列有序,轮番发射。
铁弹不仅轰击关门,也开始轰击城墙。夯土包砖的关墙在火炮面前显得脆弱不堪,一段女墙被直接轰塌,上面的守军惨叫着坠落。
“将军!关门顶不住了!”守门校尉满脸是血地冲上城楼,“再挨几炮,门闩必断!”
张贲咬牙:“用石料加固!快!”
“炮兵炮兵还击!”汉军也在大散关安排了一些老式火炮,射程有限。
双方互射了一阵,秦军依靠数量优势,不顾伤亡,加紧猛攻。
第八轮齐射时,大散关的关门终于不堪重负。伴随着刺耳的断裂声,门闩崩碎,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向内轰然倒下。
关破了。
“秦军入关啦!”
惊恐的喊声在关城内回荡。秦军步卒如决堤洪水般涌向缺口,与堵门的汉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张贲拔剑:“亲卫队!随我夺回关门!”
他率三百亲兵冲下城楼,与涌入关内的秦军撞在一起。刀剑相击,血肉横飞。张贲连斩三人,但秦军源源不断,每倒下一个,就有两个补上来。
“将军!关墙失守了!”又有士兵来报。
张贲抬头,看见秦军已经登上东侧城墙,汉军守卒正在节节败退。
完了。
大散关守了三天,终究还是破了。
“传令……”张贲的声音沙哑,“点燃烽火,全部点燃!然后……各自突围吧。”
“将军您呢?”
张贲看向关内——那里还有数千守军,还有民夫,还有随军家属。
“我断后。”他平静地说。
陈仓道上,援军正在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