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个宇宙。
那个充满了费洛蒙、粘液和各种恒温生物腔室的巨大虫巢里,利亚也在讨论魔法。
只不过,她的研讨对象不是有着银色胡须的老头邓布利多,甚至不是人类——那是颗长得像巨型肿瘤、上面插了两根潜望镜式长柄眼球的超级大脑。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利亚不仅成功地把自己从“不受欢迎的入侵者”升级成了“死皮赖脸的钉子户”,还把这里当成了她的私人度假村。
她闲得无聊时,就会在这个充满了唯物主义生物学的殿堂里,肆无忌惮地展示唯心主义的魔法——至少群是这么认为的。
群:I watg you!
那两只像蜗牛一样伸出来的长柄眼球,此刻像一对高精度的监控摄像头,死死地盯着利亚的手指。如果在漫画里,这会儿它的头顶应该已经冒出了因为算力过载而产生的黑烟。
它看着利亚凭空搓出一把饱满多汁的蓝色浆果,仿佛刚从某个阳光明媚的灌木丛里摘下来的(“神莓术”);
它看着她把手伸向空气,然后掌心上方突然持续不断地落下了清澈纯净的雨水,洗干净了她被食物弄脏的手指(“造水术”);
它甚至看着她随手治愈了一只不小心摔断腿的工兵虫。
那只可怜的虫子本来已经被列入了“蛋白质回收计划”——也就是死之后被同伴吃掉,零浪费闭环生态嘛。但在那道柔和的白光下,断裂的几丁质甲壳在几秒钟内像倒放的电影一样自动愈合,裂口边缘重新长拢,连伤疤都没留下(“治疗重伤”)。
终于。
在它的逻辑处理器第N次因为“质量守恒定律被摁在地上反复摩擦”而过载,在它的热力学模型发出了凄厉的报警声后。这颗看着就让人San值狂掉的大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它的声音通过那具倒霉的、嘴里含着肉红色舌头的劳役者躯壳传出来,带着类似物理学家看到永动机在他面前运转时的崩溃与愤慨:
“这位女士,请停一下。”
利亚正准备把一颗神莓扔进嘴里,闻言停下动作:“怎么了?”
“那……疑似植物果实的球状物体。可以给我尝一颗吗?”
“这是针对人类设计的食物配方,你吃了没问题?”利亚挑眉。
“没事。反正不是我吃。”
群说完,触手一捞,像抓娃娃机一样拎过来一只路过的劳役者。
那只倒霉虫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群接管了大脑控制权。它的嘴巴被动张开,机械地咀嚼着被塞进去的蓝色浆果。
几秒后。
“根据我的分析,它含有高浓度的果糖、葡萄糖、多种维生素和水分,确实可以满足一个人类个体一整天的基础营养需求。不仅无毒,而且营养价值高于95%的已知植物果实。这比劳役者制造的食物还要夸张。”
那双长柄眼球疯狂转动,仿佛在空气中寻找被利亚藏起来的物质传输管道,或者某个隐形的次元仓库入口。
“可是——在三秒钟之前,你的手里只有空气。”
劳役者的嘴巴抽搐着,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措辞来描述这种物理学上的荒谬。而群的主脑本体开始微微颤动,那些巨大的神经束像光纤电缆一样疯狂闪烁着,显然正在调动全部算力试图解释眼前的“不可能事件”。
“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法则。”群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种学术权威被当面打脸的羞恼,“你绕过了熵增定律。你无视了热力学第二定律。你在没有消耗任何等量能量或物质的前提下,凭空创造了高度有序的有机化合物。这等于——等于——”
它顿了一下,像是在检索人类语言中能找到的最贴切的比喻:
“你……你这是在对宇宙的基础物理规则进行税务欺诈。”
“欺诈神马啊?这是魔法。”利亚耸了耸肩,把那颗让物理学哭泣的浆果扔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不过你看到的已经是简化版了。我省略了很多具体步骤。”
“省略了什么?”群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我要记下来然后证明你作弊”的执着。
“呃,正常情况下,需要在心里构建出完整的法术模型,然后配合特定的咒语、施法手势、施法材料,有时候还需要法器或者圣徽——总之是一整套流程,缺一不可。”利亚掰着手指数完,又随手从私人空间掏出几样材料和法器给群展示,“但我……呃,我熟能生巧,就把那些繁琐的步骤给跳过了。”
群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那两颗长柄眼球缓缓转向彼此,对视了一下,然后又转回来,重新聚焦在利亚身上。这个动作如果放在人类身上,大概相当于“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不可理喻。”
几条巨大的触手烦躁地挥舞起来,差点把旁边一只正在清理通道的清洁工共生者扫飞出去。那只可怜的小东西发出吱的一声尖叫,飞快地逃进了旁边的腔室。
“你的意思是……你通过一套仪式,把一滴水增量了四百万倍?”
“差不多吧。”
“如果这种技术能普及,那么宇宙中所有的生存竞争将变得毫无意义!如果能量可以无中生有,那么捕食、光合作用、甚至恒星的燃烧都成了笑话!整个宇宙的演化逻辑都会被推翻!”
“别激动嘛。”利亚晃着手指,“我这个魔法也是有消耗的,不是真正的无中生有。我消耗的是奥术点,每天的施法次数是有限的——总之这是一套完整的另类科学体系,只不过衡量的标准和你理解的不太一样。”
“每天的施法次数是有限的?”群的声音里燃起了一丝希望,“所以你靠什么恢复?需要吃点什么吗?”
它的语调变得热切起来,那两根长柄眼球甚至往前凑了凑,仿佛在期待一个能让它重新相信宇宙秩序的答案。
在群的逻辑里,恢复应该是有代价的。最好是代价巨大——比如一顿吃掉八个劳役者,或者消耗等量的生物质。这才叫能量守恒。这才叫宇宙的基本法则。这才叫合理。
“呃……”
利亚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个问题怎么解释呢?总不能说“每天晚上睡一觉,早上睡醒起来就能恢复奥术点”吧?那听起来更不唯物了。
“这样吧,”她最后摊开双手,摆出一副“咱们各退一步”的架势,“你先别管我是怎么做到的。你就当这是另一个宇宙的物理规则——在那里,这套逻辑是完全自洽的。”
群沉默了。
这场辩论显然还会持续很久。
内容是关于“我觉得你纯粹是唯心主义”与“我觉得我的魔法体系挺唯物的”。
谁也说服不了谁。
无论如何,虫群都不愿意相信,魔法是另一种科技。因为在它漫长的生活岁月里,它从未见过魔法。
在反复验证、反复推演、反复试图用现有科学框架解释利亚的行为却屡屡失败后,群终于得出了一个让它很不舒服的结论:
面前这个生物,是个BUG。
一个无法被解释、无法被归类、甚至无法被有效攻击的——宇宙级BUG。
于是,在认清了“科学暂时还解释不了这个怪胎”的现实后,话题终于绕回了利亚最关心的那个问题:泰伦虫族。
这一次,群给出了一个全新的、更深层的答案。
“关于你之前问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泰伦虫族表现得像是一群永远饥饿的蝗虫?为什么它们拥有如此强大的基因整合能力,甚至有一个强大无比的集群意识,却不建立一个可持续的、自给自足的生态系统?”
它停顿了一下。
“因为它们不是为了生存而被制造出来的。”
利亚皱眉:“什么意思?”
“如果一个物种的唯一行为模式就是:吞噬一切、吸收所有基因、毁灭生态圈、然后前往下一个星系。那么,它们不符合自然进化的逻辑。”
“真正的生物是在环境的夹缝中求生的,而不是毁灭环境。这种毁灭性的掠夺,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对长柄眼球缓缓转动,仿佛穿透了宇宙的晶壁,跨过世界树的层层枝叶,看向了另一个遥远的正在燃烧的星系。
“它们更像是一种工具。一种人造的……宇宙格式化装置。”
“格式化……”利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或者叫基因方舟。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巨大的生物ZIP压缩包。”
群继续解释道,语气中带着种对宏大工程的敬畏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