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可是公输家的后人,这图腾……从何而来?”
墨翁目光如刀锋般钉在芸娘腕间尚未完全褪去的金纹图腾上。
芸娘腕间的图腾陡然金芒大盛——既是防御,又是共鸣,更是一种近乎“觉醒”的炽烈!
芸娘身体轻颤,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属于她的清明与锐利。那是沈书瑶的意识在强压之下被图腾反向激活,与芸娘的本我短暂重叠。
她缓缓抬起手腕,声音带着双重回响,既有芸娘的柔怯,也有沈书瑶的冷冽:“我非公输族人,但这图腾……是一位故人所赠。”
“故人?”墨翁握尺的手指节发白,“莫非是公输家最后一位‘渡厄师’,公输芸?”
沈书瑶心中一凛——公输芸?她不认识。这图腾是她跃迁到明朝1393年,长白山父亲沈临渊的观测站里,父亲烙在她左腕上的纹章图腾,很多功能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如何使用。
她抬起手腕,声音冷静:“家父所赠。前辈认得此纹?”
未等墨翁回答,岩洞深处猛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伴随着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音——是刚才被萧烬羽击退的钻地尸傀群,它们并未离去,反而唤来了更多同类!
“先离开这里!”萧烬羽一步踏前,机械左手红光暴涨,挡在芸娘与墨翁之间,“追问可暂缓,活命要紧!”
墨翁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翻涌的惊疑,重重点头:“跟老夫来!密道尽头有出口,但路上恐怕不止这些怪物……”
他话音未落,洞壁两侧那些嵌着“生态维持单元”的晶板突然同时亮起!不再是微弱的绿光,而是剧烈的、猩红色的脉冲。晶板内的扭曲影子疯狂撞击板壁,发出无声的嘶吼。整个岩洞开始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它们在共鸣……星核的污染在扩散!”墨翁脸色剧变,“快走!这些‘休眠者’要集体苏醒了!”
萧烬羽反手一挥,三枚银针扎入洞顶岩缝,红光沿针导入——“震!”小范围塌方暂时阻断了后方涌来的尸傀,但也让前路更显狭窄昏暗。
众人冲入密道深处,身后传来晶板碎裂的刺耳声响,以及某种湿黏重物拖行的声音……
芸娘的意识在此刻猛地挣脱沈书瑶的压制,尖利的哭腔在共享的识海里炸开:“好可怕……那些影子……它们好像要抓我!烬羽哥哥,我怕……”
她的恐惧太过真切,连带着沈书瑶都感到一阵心悸,脚步下意识地踉跄了一下。沈书瑶强撑着稳住身形,识海中传来一阵微弱的眩晕——这是两个意识争夺身体控制权的代价,她能感觉到芸娘的情绪正在快速消耗着彼此的精神力。
赵高落在最后,险些被一块坠石砸中,连滚带爬才勉强跟上。他回头瞥见黑暗中亮起的数十点猩红“目光”,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有半分迟疑。
密道曲折向下,湿气愈重,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铁锈与腐肉混合的甜腥味。
钻出密道时,海风裹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处隐蔽的月牙形海湾,三面环抱着黑色玄武岩悬崖。海湾中央的浅滩上,裸露着一片片黑褐色金属矿石——正是天外铁陨矿。但令人不安的是,矿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每个孔洞都在缓缓渗出暗绿色液体,在海水中晕开诡异的荧光。
“此处已成‘煞穴’。”墨翁脸色凝重,指着那些暗绿色液体,“看这‘蚀骨幽泉’,便是星槎邪能外泄之象。这些孔洞是钻地尸傀的巢穴,它们在此啃食天外铁,以铁中残存的异种精气修补己身。”
赵高跟在最后,刚出密道便打了个趔趄,脸色苍白地扶着岩壁喘息。他偷偷瞄着那些渗出的暗绿色液体,显然对刚才洞中经历仍心有余悸。
话音未落,海湾入口处传来嘈杂的人声。
数十个绳文部人手持石矛石斧涌来,但他们状态明显异常——眼神涣散,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许多人脸上还带着痴傻的笑容。为首的巫祝更诡异:他脸上用暗绿色矿粉画满了扭曲的符文,手中骨杖的杖头,赫然镶嵌着一小块天外铁碎片,碎片正脉动着幽光。
“他们神魂已中‘傀咒’。”沈书瑶借芸娘之口低声道,“那块碎片如同咒印核心,正散发扭曲神智的波动。”
赵高见状,眼珠一转,悄然后退半步,藏到一块凸起的礁石后,显然打着见势不妙便独自逃生的主意。
巫祝举起骨杖,杖头碎片光芒大盛!部人齐齐发出非人的嘶吼,眼珠瞬间被幽绿充斥,疯狂扑来。
萧烬羽没有拔刀。他左手在胸前结印,昆仑玉符从怀中飞出,悬于掌心之上:“清心镇魂,敕!”
玉符绽放温润白光,如涟漪般扩散。白光扫过部人,他们体内的幽绿光芒剧烈波动,动作骤然迟滞——玉符发出的特定频率灵力,干扰了碎片的控制波段。
赵高躲在礁石后,透过缝隙看着萧烬羽掌中玉符的白光,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与贪婪。他暗自思忖:“昆仑秘法……若能为陛下所得……”
但巫祝杖头的碎片突然裂开!更多的暗绿能量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三个模糊的虚影——那是身着残破秦式长袍的方士形象,但他们的面容与衣袍边缘都在不断扭曲蠕动,像是随时会溃散又重组的能量体。
“是公孙贺他们的‘意识残留’。”墨翁握紧木尺,“他们被源晶吞噬后,部分记忆和执念化为了这种……怨灵。”
三个虚影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嘶哑:“星槎……是我们的……长生……大道……”
它们扑向萧烬羽,但攻击方式并非物理冲击——而是直接试图侵入他的意识!萧烬羽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燃烧的丹炉、融化的金属、在惨叫声中与机械融合的人体……
“小心!它们在直接攻击心神!”沈书瑶急喊。她强行催动图腾,淡金色光芒护住萧烬羽的灵台。
芸娘的意识再次冲破束缚,带着哭腔的呐喊响彻识海:“烬羽哥哥!那些东西钻进来了!快把它们赶出去!我不要你有事!”少女纯粹的担忧化作一股暖流,竟让图腾的金光陡然亮了三分,稳稳地护住了萧烬羽的识海壁垒。呐喊过后,芸娘的意识迅速萎靡下去,沈书瑶能感觉到她陷入了短暂的昏睡,精神力的透支让这个柔弱的少女再也撑不住了。
萧烬羽咬牙稳住心神,左手玉符光芒更盛:“魑魅魍魉,也敢乱我道心?破!”
机械臂的红光在此刻猛地紊乱了一瞬,父亲楚明河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总是背负着无数秘密的男人,难道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这一切?愤怒与困惑交织着,让他的灵力波动险些失控。
玉符中封存的昆仑镇魂咒全面激发,白光化作无数细丝,刺入三个虚影。虚影发出凄厉尖啸,开始溃散。但溃散前,其中一个虚影突然用清晰的、充满恶意的声音说:“徐福大人……已取得‘钥匙’……等他回来……你们都会成为星槎的养料……”
虚影彻底消散。巫祝瘫倒在地,碎片失去光泽。部人们也陆续恢复神智,茫然四顾。
萧烬羽俯身捡起那块碎裂的天外铁,指尖传来一阵灼人的温度。怨灵临终前的低语还在耳边盘旋,他抬头望向海平面,咸腥海风里已裹挟上一股浓烈的杀气——一道覆满符文的楼船轮廓,正快速逼近海湾。
徐福的人马,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墨翁快步上前检查巫祝状态,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脑中有被强制灌输记忆的痕迹……有人通过那块碎片,远程篡改了这些岛民的神魂。”
萧烬羽捏紧手中的天外铁碎片,断面处人工刻入的符文回路清晰可见——这绝非天然形成,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传讯法阵。
“徐福三年前留下的后手。”萧烬羽冷冷道,“他不仅想要星槎,还想把这岛上的所有人,都变成随时可以控制的傀儡兵团。”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机械臂的红光忽明忽暗。父亲选择徐福作为“催化剂”,难道早就预料到了他的野心?还是说,这份野心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赵高听到“徐福”二字,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他缩在礁石后,脑子里飞快盘算:“徐福将至……此地已成险地,必须尽快脱身……”
就在这时,萧烬羽忽然转头看向墨翁,眼神锐利:“前辈,您之前说星槎是从天而降的。此事您亲眼所见?”
墨翁身体微微一僵,昏黄的眼珠在萧烬羽、沈书瑶和远处海湾入口之间来回扫视。远处传来的尸傀嘶鸣声越来越近。
最终,他叹了口气:“不错,老夫亲眼所见。”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暗银色薄板,手指微微发颤地抚过板面:“那时老夫在此隐居不过三年。那一夜,天象骤变——不是寻常的雷雨,而是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有火光从中坠落!”
“最初是一团巨大的火球,拖着长尾,坠入海湾以北三十里的深山中,地动山摇。”墨翁眼中浮现出当时的恐惧,“但紧接着,从那火球坠毁的方向,竟又升起数道较小的银光,其中一道歪歪斜斜,最终坠在这海湾附近。”
“老夫大着胆子前去查探,只见一个……一个巨大的银色残骸,形如梭,却比任何楼船都要规整光滑。残骸周围散落着许多奇物,这块薄板便是其中之一。当时板面还亮着光,显出许多活动的图影,还有……还有人声。”
墨翁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置信:“那些人说的是某种极古怪的语言,但薄板似乎能转译一二。老夫断续听到‘跃迁失败’、‘坐标偏离’、‘请求支援’……还有……”
他看向萧烬羽,一字一顿:“还有一个词,反复出现——‘楚明河局长’。”
萧烬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父亲的名字……出现在这里?
沈书瑶在识海中惊呼:“烬羽,是你父亲?!时空管理局的楚局长……怎么会……”
“不是‘怎么会’,”萧烬羽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可怕,“是‘终于来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父亲失踪前的最后一幕——那个男人站在时空管理局的指挥台上,背影孤绝,只留下一句“棋局已开,落子无悔”。原来,这盘棋的棋盘,竟在两千多年前的瀛洲岛——不,是从七千三百年前,虚空裂痕初现的那一刻起,父亲就已经开始落子了。而他,从出生起就是一枚被刻好记号的棋。
他想起父亲那只能同时观测七十二条时间线的量子左眼。想起父亲在唐、宋、明各朝布下的观测点。想起父亲失踪前说的那句话:“烬羽,有些棋局必须跨越时间才能下完。如果我消失了……别找我。我在下一盘你看不懂的棋。”
墨翁继续道:“老夫当时不解其意,只觉此事太过骇人,便将薄板收起,匆匆离开。后来再去时,那残骸已被徐福的人马控制。但奇怪的是……”
他皱眉回忆:“徐福似乎并非第一个发现残骸的人。在他之前,残骸周围已有过打斗的痕迹。老夫曾捡到几片破碎的布料,材质奇特,绝非凡品。还有……一些焦黑的痕迹,像是被极高温的火焰瞬间烧灼过。”
萧烬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高温火焰……那是父亲惯用的等离子切割场的痕迹!
“前辈,”萧烬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您看到的那些焦痕,是否呈现完美的几何切割面?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熔融流淌的迹象?”
墨翁猛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
沈书瑶在识海中倒吸一口凉气:“是局长的‘净界之焰’!烬羽,楚局长真的来过这里!而且……他在这里战斗过!”
萧烬羽的机械左手微微震动。如果父亲来过,如果父亲在这里战斗过……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徐福能获得超越时代的知识?为什么星槎的污染如此诡异?为什么岛上会有这种半机械半生物的怪物——因为这一切,很可能就是父亲布下的局!
“书瑶,”萧烬羽在意识中快速交流,“你还记得父亲在唐朝乾陵布置的‘时间锚点’吗?在明朝紫禁城地下的‘观测阵列’吗?他一直在各个时代埋下伏笔……”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苦涩,原来自己从小到大追寻的真相,竟藏在这样一个跨越千年的阴谋里。
“你是说……”沈书瑶的声音发紧,“这岛上的星槎、这些尸傀、这个‘百鬼夜行’的阵法……都是你父亲布的局?!”
“不一定是‘局’,”萧烬羽眼神冰冷,“但一定是他计划的一部分。父亲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他在这里留下星槎,让徐福发现,污染扩散……这一切一定有他的目的。”
机械臂的红光缓缓稳定下来,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沈书瑶、芸娘,甚至徐福,都不过是父亲棋盘上的棋子。
他想起了父亲观测的七十二条时间线。也许,这座岛屿、这个时代的命运,只是其中一条线上的……一颗棋子。
正说着,海湾深处的岩壁突然亮起!
那面岩壁上布满了交错的金属管线,此刻管线中流淌起暗绿色的光芒,像血管一样搏动着。光芒最终汇聚到岩壁中央——那里缓缓打开了一道门户,门户后是向下延伸的、布满晶格纹路的金属阶梯。
一个机械合成音从门户深处传来,用的是标准的联邦通用语:“检测到……时空管理局高级权限关联……身份识别:楚明河局长基因关联体……临时权限授予……请前往核心区。”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懂了。因为那个声音在说联邦语的同时,竟然同步转译成了秦腔雅言——这是只有配备顶级跨时代语言模块的时空管理局设备才有的功能!
赵高从礁石后探出头,死死盯着那道门户,眼中贪婪与恐惧交织。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偷偷将藏在袖中的匕首攥得更紧——管他什么“权限”,只要能抢到里面的“神物”,回到大秦定能封侯拜相!他虽然听不懂前半段,但那后半段雅言中的“高级权限”、“局长关联”等词,让他瞬间意识到——萧烬羽的身份,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萧烬羽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前进。
他在犹豫。
如果这是父亲的局,如果这一切都是父亲的计算……那他踏入这道门,意味着什么?是成为父亲的棋子?还是……破坏父亲的计划?
门后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清晰的、近乎人性化的复杂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期待、警告、以及某种深不可测的算计的语气:“警告:核心实验场‘百鬼夜行’协议已进入第七阶段……污染扩散速度超出预期35%……检测到外部变量‘徐福’已深度介入实验……建议:继承人立即前往核心控制台,接收‘观棋者’最终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