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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三色侵城 血路破晓(1 / 2)

始皇三十三年,春二月。

徐福首渡觅仙已过五载,此番大队出海,亦近七月。

丛林比他们预想的更深、更暗、更诡异。

才深入五里,队伍便被迫驻足。

前方,是一片死寂之地。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消失了。

脚下腐土微微起伏,像活物在缓缓呼吸。

萧烬羽抬手一挥,队伍瞬间静止。

三十名锐士背靠背结成圆阵,矛尖朝外,呼吸压到最低。

腰间黑曜石刀涂满破秽膏,在惨淡晨光里泛着幽冷微光。

アヤ蹲在最前,耳朵贴地细听片刻,再抬头时,脸色沉得吓人。

“地下……有东西在动。”

她秦腔仍显生涩,意思却清晰无比。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前方三十丈外,地面猛地隆起三座巨大鼓包!

鼓包炸裂刹那,三股截然不同的雾色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幽蓝如寒潭冻冰,所过之处草木瞬间覆霜,枝叶脆裂如琉璃。

幽绿如腐沼毒瘴,触及的树干迅速枯朽扭曲,挂满粘稠脓液的诡异藤蔓。

橙红如熔炉烈焰,喷吐之处腐土立成焦黑,连岩石都被烧出琉璃光泽。

三色雾柱在空中冲撞、撕咬、吞噬,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列阵!”

王贲厉声暴喝。

三十锐士瞬息变阵,长矛斜指,结成刺猬般的防御环。

动作整齐如一人,那是刻入骨髓的秦军操典。

即便面对从未见过的妖异,也无一人后退半步。

可三色雾柱并未直接扑杀。

它们在空中纠缠一瞬,骤然分向三方!

幽蓝向左,幽绿向右,橙红直指前方。

三股力量,各有领地,各有猎物。

萧烬羽死死盯住那团橙红。

它的气息,与爪印上那灼热狂暴、却带着原始生机的力量——

一模一样。

岳父的遗产里,到底藏着什么?

“走。”

他来不及细想。

三色雾柱现身,已证明一件事:

他们正踩在三股力量厮杀的核心地带。

而这,正是他要的结果。

队伍继续前行,速度却慢得惊人。

每走百步,便见新的厮杀痕迹。

一具冻成冰雕后被撕裂的机械残骸,刻着楚明河一系独有的精密纹路。

林启上前一看,低声道:“此物……与蜃楼号底舱‘天机’相似,却更精妙。”

一具胸口被掏空的地生妖,腐躯上留着灼热火痕。

一片被烧成琉璃的土地,中央巨坑深嵌,壁上五道巨大爪印,趾尖入石三寸。

三股力量,在这片丛林里,早已厮杀不休。

而它们的目标——

萧烬羽看向左臂。

绷带之下,黑玉碎片搏动越来越烈,节奏与远方青铜城楼,几乎完全同步。

“烬羽哥哥……”

芸娘忽然攥紧他衣袖,神色惊惶不安。

“书瑶姐姐说……前面有东西……在等她。”

“什么东西?”

芸娘闭上眼,似在竭力倾听。

意识深处,沈书瑶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无尽海浪,又隔着生死之幕。

那声音带着星际少校的冷静,却藏着一丝极少见的颤抖。

「芸娘……告诉他……这是我爹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楚明河也在……他一直在等你……」

“她说……是她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芸娘小声补充,“那个蓝眼睛的人……也在那里,一直在等您。”

萧烬羽脚步一顿。

楚明河也在等。

等什么?

等他送死?还是等他把“钥匙”送上门?

岳父留给书瑶的最后礼物,为何偏偏成了楚明河等候的诱饵?

还是说——

岳父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今日,算准楚明河会来,算准他会带着“钥匙”走到这里?

“继续走。”

他压下翻涌心绪,抬步向前。

三十里外,银圈之内。

三艘废弃楼船静静浮在海面。

青铜小鼎的幽绿火焰早已熄灭,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在晨光中缓缓旋成小漩涡。

中间船舱底,昏暗潮湿。

一个年轻方士缩在角落,抱膝发抖。

他叫徐丁,是徐福第三次出海从琅琊强征的渔家子,只因识得几个字,便被编入方士队伍。

粗麻褐衣上,还留着三年前母亲缝的平安符,早已污黑不堪。

三年了。

他亲手往海怪腔室塞过童男童女,亲眼看着那些孩子被扭曲成怪物。

凄厉哭喊,至今仍在噩梦中回荡。

他曾以为,自己死后必下地狱。

可此刻——

他望着头顶半透明的银色屏障,望着越来越远的海岸,望着那些消失的同伴——

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我们连下地狱的资格都没有。”

他喃喃自语。

身旁,一个七八岁女童靠在他肩头,已经睡熟。

她叫阿茴,是徐福最后一批“征召”的孩子。

父母当场被杀,她因八字相合被留下,预备当作海怪的“核心材料”。

如今,她和徐丁一同被困在船上。

船上还有三十余人。

方士、士卒、童男童女、工匠……

曾经,他们是施暴者、受害者、工具、祭品。

现在,他们只有一个身份——

被遗弃者。

阿茴在梦中呓语。

徐丁低头细听。

只有三个字:

“娘……我怕……”

徐丁闭上眼。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

三年前离家,母亲追出三里,塞给他一包晒干咸鱼,粗麻布包了一层又一层。

那包咸鱼,他一口没舍得吃。

后来被一个老方士抢走,还笑他渔家子没出息。

那个老方士,三天前死在母体嘴下,惨叫不像人声,只如野兽濒死的哀嚎。

徐丁不知道该恨谁。

恨徐福?恨蓝眼怪人?恨秦人?还是恨自己?

他只知道——

他想活下去。

哪怕多活一天。

哪怕多陪阿茴一天。

船舱另一角,老卒独坐。

他叫周大,原是蒙恬麾下百夫长,因醉酒误事被罚入方士队伍,流放至此。

褪色秦军甲胄早已锈蚀,却被他擦得一尘不染。

五十二岁。

打过匈奴,守过边关,杀过人,也濒死过。

他以为早已看惯生死。

可这三年,他见到了比战场更恐怖的东西。

被扭曲的孩子。

互相吞噬的怪物。

比野兽更不堪的人心。

他无数次想一死了之。

可每次想死,都会想起蒙将军的话:

“秦人,从不后退。”

后退?他早已无路可退。

但他至少可以——

不跪着死。

他抬头,望向月牙湾方向。

那里营地简陋,被围如瓮,随时覆灭。

可那里,有秦旗飘扬。

玄鸟黑旗,即便隔得再远,他也一眼认得。

那里,有秦人在战。

那里,有他效忠一生的——

大秦。

周大忽然站起身。

他走到舱门边,抬手敲击。

外面,是那层冰冷坚硬、无法穿透的银色屏障。

他没有停。

用指节。

用拳头。

用额头。

鲜血流下,滴在甲板,转瞬干涸。

没人问他为何。

船上所有人都懂——

他在告诉对面的秦人:

“这里,还有我们。”

“我们,还是秦人。”

银圈之外,丛林深处。

萧烬羽脚步忽然一顿。

他猛地回头,望向海面。

三道银圈依旧静静悬浮。

可他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那个方向传来。

不是威胁。

是——

一种微弱、遥远、却清晰无比的呼应。

像有人用血肉之躯,一下下,敲着门。

“国师?”王贲低声问。

萧烬羽沉默片刻。

“无事。”

“继续走。”

队伍前行。

可在他心里,那个方向,已经记下。

那些被遗弃的人。

那些曾经为敌的人。

那些……也许不必是敌人的人。

等他回来。

等他做完该做的事。

也许——

会有那一天。

队伍穿过一片严重污染的区域。

地面不再是腐土,而是半透明暗绿色胶质,踩上去绵软深陷,每一步都渗出粘稠液体,里面似有活物蠕动。

“勿触那浆。”アヤ低声警告。

一名锐士下意识低头,却看见胶质中倒映出一张脸。

不是他自己。

青黑皮肤,空洞眼窝,大嘴张开,似在尖叫。

那“倒影”死死盯着他,嘴唇无声开合。

锐士头皮炸开,死死咬住舌尖才没叫出声,握矛的指节惨白。

“稳住心神。”

萧烬羽声音不高,却如一盆冰水浇下。

“此非倒影,是死在此地者的残念。勿视,勿听,勿念。”

队伍继续前行。

可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浓。

从胶质下。

从树冠间。

从四面八方。

仿佛整片丛林,就是一只永不闭合的巨眼。

正午时分,队伍终于抵达目的地。

青铜城楼,矗立在三色光芒笼罩的空地中央。

比斥候所言更宏大——高十丈,方圆百步,通体由不知名暗金青铜铸成,表面纹路在三光映照下不断变色,如同活物呼吸。

基座深陷地面,环绕一圈圈同心圆沟壑,填满仍在冒烟的焦土,其间散落焦黑骨片,人骨、兽骨、还有无法辨认的异形残躯。

城门正对众人。

高三丈,宽两丈,刻满密纹——墨家机关符文、徐福方士咒文,还有一种萧烬羽从未见过、线条流畅如几何的未知文字,在光芒下缓缓流动。

城门正中央,正如斥候所报——

刻着一个巨大深陷的锁孔。

形状,与他左臂黑玉碎片的轮廓,一模一样。

萧烬羽盯着锁孔,左臂搏动瞬间冲到顶峰。

黑玉碎片疯狂震颤,那股被“召唤”的感觉,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扯过去!

不是楚明河的引诱。

不是深渊的呼唤。

是第三种——

是沈临渊跨越生死时空,留下的最后一声回响。

那回响里有疲惫,有期待,还有一丝——

如释重负。

像在说:你终于来了。

“锁孔……在此……”他低声道。

林启在旁颤声:“国师,墨家古籍有载——禹王铸九鼎以镇九州,鼎成之日天降玄铁,铸为天枢之钥,藏于九鼎之首。得此钥者,可通九鼎,可窥天地……”

“钥匙非为开锁。”萧烬羽打断他,“乃验持钥者之心。”

林启一怔。

萧烬羽没有解释。

他目光扫过城楼四周。

三处能量源,正如斥候探查。

左侧,三丈高幽蓝晶柱,表面流淌冰冷数据流,柱底连着一台精密未来感设备,刻着“观测站·03”秦篆。

那是楚明河的锚点。

右侧,深不见底的坑洞,周围环绕暗绿苔藓,微微蠕动,散发刺鼻甜腥。

洞底深处,无数低语、哭泣、尖叫混成疯狂杂音,全是这些年被深渊吞噬的灵魂。

那是深渊源头。

正前方,城楼基座下,三丈方圆被炽烈橙红光笼罩。

光芒中心,一块布满裂纹的巨大多面晶体,每一面都刻着繁复纹路,深处流动熔金般的液体,缓缓流转,似有生命。

晶体内,封存着——

一具人形。

不。

不是完整人形。

是半个。

半个沈书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