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庭大典过后第三日,阳城依旧沉浸在庆典的余韵中。
街巷酒旗招展,茶楼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述着那日九重天劫的惊险;学堂里,蒙童摇头晃脑背诵着新编的《圣庭颂》;就连戍边的军士,腰杆都比往日挺直了三分——无他,圣运加身,修炼速度比往日快了何止一筹。
圣庭初立,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暗流汹涌。
五大圣庭的使者尚未离去,每日皆有拜帖递入礼部,言辞恭谨却暗藏机锋。曜天残部在边境频频异动,黑冰台传回密报,那些溃兵之中混杂着“眼神呆滞、战力暴涨”的诡异士卒。
最让嬴幽在意的,是昨日朝会上管仲呈上的一份舆图。
图上标注着扶摇天域内七十三处未归附势力的方位——皆是圣运覆盖后,主动献上“气运信物”示好的小仙宗、古世家、异族部落。这本是好事,但舆图角落,郭璞用朱砂批了一行小字:
“气运来投过速,恐有诈。”
过速。
嬴幽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圣庭立,万法朝宗,气运自然归附,这本是天地常理。但三日之内,七十三家……确实太快了。快得不像是敬畏,倒像是……在赶时间。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宇宙。
那座已凝实三分的人道天庭静静悬浮,纯白圣运如云海翻涌。天庭之外,代表各州郡、各人杰的气运星辰明灭闪烁,其中几颗新近亮起的星辰,光芒虽然炽烈,却隐隐带着一丝不谐的波动。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嬴幽睁开眼,目光落向系统界面。
那里,一行金纹小字静静悬浮:
【入圣级召唤次数x1】
圣庭立鼎的奖励,还未使用。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他没有犹豫,意念沉入。
这一次,没有文气冲霄的温和。
而是——血!
赤红如霞,自虚无中喷涌而出!那不是杀戮的血腥,而是沙场征伐、铁衣浸透、浸染山河的悲壮之血!
“嗤啦!”
宸乾宫顶,虚空骤然开裂!裂缝中涌出的不是灵气,不是法则,而是粘稠如实质、沉重如铅汞的赤色!
那不是寻常鲜血的猩红,而是一种沉淀了悲壮、凝聚了不屈、蕴藏着无尽憾恨的暗红,如残阳泣血,如晚霞焚天!
赤血如瀑,自裂缝倾泻而下,却在离地三尺处悬停,化作一幅幅流动的画卷——
有铁骑如林,踏破郾城,金戈所指,所向披靡;
有十二道金牌如雪片飞落,勒马回望,山河破碎;
有风波亭夜雨,铁链加身,怒发冲冠;
有朱仙镇外,父老箪食壶浆,声声泣血“岳家军不可回”;
更有“还我河山”四字血书,字字千钧,映照出一个民族最深沉的呐喊!
有黄河咆哮,长江呜咽,万里河山在画中一寸寸染上血色……
画卷流转间,忽然有歌声响起。
起初是低吟,继而化作长啸,最终成为响彻天地的浩荡词章: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词句字字如铁,砸在听者心头!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阳城内外,无数人闻声抬头。
正在军机处与徐达推演边防的李靖,手中令旗一顿。
北境城楼上闭目养神的白起,猛然睁眼。
礼部衙门里,李白正提笔草拟圣庭庆典章程,闻此词句,笔尖一颤,墨点滴落纸面。
“好一个‘壮怀激烈’……”他喃喃道,“此等气魄,非寻常文人能有。”
词声继续: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听到“贺兰山缺”四字,武英殿中议事的霍去病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宸乾宫方向。
词章中蕴含的决绝与壮志,让他血脉贲张。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最后三字落下时——
赤色血河中,所有悲壮画卷轰然破碎!
碎片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漫天赤霞,在宸乾宫上空交织、凝聚。
霞光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金甲覆身,红袍猎猎。甲是鱼鳞细铠,每一片都打磨得光可鉴人;袍是织锦战袍,边角绣着暗纹云雷。肩吞兽首,腰束玉带,足踏战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虚空中浮现的四个大字——
精忠报国!
四字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流转着金光,每一个笔画都仿佛由万千将士的信念铸成,沉重如山,炽烈如火。
他手中握着一杆长枪。
枪长一丈二,通体乌黑,唯有枪尖一点寒芒如星。枪身隐有龙纹盘旋,枪缨赤红如血——正是沥泉神枪。
身影落地。
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他抬起头。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入鬓,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唇线坚毅。
脸上有风霜之色,眼中却无半分沧桑疲惫,只有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他看向御案后的嬴幽,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
甲胄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岳飞。”
声音沉厚,字字清晰:
“愿为陛下守国门,卫山河——”
他顿了顿,抬头直视嬴幽,目光如铁:
“虽万死,不移!”
四字出口,背后“精忠报国”四字虚影光芒大盛,竟与覆盖大夏的纯白圣运产生共鸣!
圣运微微波动,向宸乾宫方向倾斜了三分,仿佛在回应这誓言。
宸乾宫外,已有闻讯赶来的文武。
荀彧站在文臣前列,官袍肃整。
他看着殿内那道金甲身影,心中震动。虽不知此人来历,但那“精忠报国”四字中蕴含的浩然正气,那《满江红》词中喷薄的报国热血,让他这位历经乱世的谋臣也为之动容。
“此等气节……”荀彧轻声叹道,“千古罕见。”
白起抱臂立于武将一侧,血眸微眯。他感应到岳飞身上那股纯粹的兵道气息——不是杀伐,不是诡诈,而是一种“以身为墙,以血为垒”的守御之道。这种道,与他的杀戮之道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他心生敬意。
“世之名将。”白起吐出四字评价。
张三丰与徐达站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