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之内?”孙太后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是的,规矩之内。”
杨士奇苦笑了一下,笑容里充满了无奈和苦涩:“娘娘,您想,如今大明的规矩,是谁定的?”
不等孙太后回答,他便自问自答道:“是凉国公。他监国摄政近二十年,从军机要务,到钱粮赋税,从官员任免,到刑狱律法,哪一样,不牢牢地攥在他手里?他的一句话,比陛下的圣旨还要管用。他想让谁上,谁就能上,他想让谁下,谁就得下。这满朝文武,京城内外,遍布他的门生故吏,爪牙心腹。”
“更不要说,”
杨士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手里还握着天下最精锐的兵马。京城三大营,五军都督府,还有他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只听他一人号令的锦衣卫和情报网络。可以说,他就是如今大明朝最大的规则。我们想用他制定的规则去打败他,这可能吗?”
杨士奇的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孙太后那颗狂热的心上。
她虽然恨蓝武,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杨士奇说的,全都是事实。
蓝武的权势,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笼罩了整个大明。在这张网里,他就是绝对的主宰。
之前她听信杨士奇的计策,想用舆论来对付蓝武,但结果就是自己成了笑柄。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舆论,所谓的民心,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朱芷容的一场赏花宴,就让她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那……那又如何?”
孙太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她依旧不肯服输:“他权势再大,也终究是个臣子!哀家是太后,祁镇是皇帝!君臣有别,这是天理!难道他还敢公然造反不成?”
“他当然不敢公然造反。”
杨士奇摇了摇头:“因为他根本不需要造反。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已经比一个皇帝还要多了。他为什么要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去抢那把龙椅,给自己惹一身骚呢?”
“娘娘,您还不明白吗?凉国公这个人,他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个虚名。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权力!只要权力在他手里,皇帝是谁,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杨士奇的话,字字诛心。
孙太后只觉得浑身发冷,她仿佛看到了一头蛰伏在阴影中的猛虎,正用一双冰冷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宝座上的儿子,也注视着自己。
那头猛虎,并不急于扑上来,因为它知道,笼子里的猎物,早已是它的囊中之物。它只是在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生杀予夺的快感。
“所以……”
孙太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问道:“所以,在规矩之内,我们……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没有。”杨士奇的回答,斩钉截铁,不留一丝余地。
他看着孙太后那瞬间变得灰败的脸色,停顿了片刻,才话锋一转,用一种充满了诱惑力的声音,缓缓说道:“除非……凉国公犯了一个天大的,无法挽回的错误。”
“什么错误?”孙太后下意识地追问。
“比如,他突然发疯,真的起兵造反了。”
杨士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到了那个时候,天下人心,自然会站在陛下和娘娘您这一边。我们便可号令天下勤王,共讨国贼。只是,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孙太后闻言,眼中的光芒再次黯淡了下去。
是啊,让蓝武自己犯错?这比登天还难。那个男人,心思缜密,行事狠辣,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她感到一阵深深的绝望。
难道,自己和儿子,真的就只能一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当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吗?
就在孙太后心灰意冷之际,杨士奇那不紧不慢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