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园丁修剪。(1 / 2)

金晨带着那几个旁系子弟离开后,天井边的空气似乎才重新开始流动。方才对峙时强行压下的那一丝心绪波动,此刻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泛起的余波,搅动着体内本就因药物和蛊虫而不稳定的气血。心口的刺痛明显了几分,带来一阵阵沉闷的隐痛,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变得稍显急促。

“少主,要不要回屋歇着?”七雨立刻察觉我的不适,轻声问道。

我闭着眼缓了缓,才慢慢摇头。“咳咳,再坐一会儿。” 外面虽是暑热,但这天井有穿堂风,竹影清凉,比闷在屋里要好受些。而且……我需要一点时间,平复方才那微不足道、却足以引动蛊王的涟漪。

七文没有多言,只是转身进了暖阁,片刻后端出一小碗温着的参汤。“家主吩咐厨房一直备着的,趁热喝一点,顺顺气。”

参汤温热,带着药材特有的甘苦,缓缓流入胃中,化作一股绵长的暖意,与辅助剂带来的那种霸道的热流不同,这股暖意更温和,更滋养,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着体内因冲突而略显紊乱的气息。我小口喝着,目光却落在刚才那几人消失的回廊拐角处。

亚麻色头发,轻浮的笑容,试探的语气……不过是家族庞大枝蔓上几片无关紧要的叶子。他们甚至未必是受了谁的指使,很可能只是自身那点浅薄的嫉妒和不甘在作祟,借着“探望”的名头,来踩一踩我这个“病弱”的、出身存疑的“少家主”,满足他们那可笑的虚荣心。

若在从前,这等人连近我身前三尺的资格都没有。幻影少主的煞气,黑榜榜首的凶名,足以让绝大多数宵小退避三舍。可如今,我重伤濒死的消息恐怕已在某些圈子里悄然传开,加之我缠绵病榻、依赖药物、气息虚浮的模样落在这些人眼里,自然便成了可以试探、甚至轻视的对象。

“少家主”这个名号,是皇甫龙给予的认可和权柄,却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和靶子。它意味着我必须站在明处,接受家族内部所有目光的审视,包括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我这个现在弱弱的饵,很多人希望看到,尤其皇甫少冰跟那个人。

参汤见底,那股暖意在心口与噬心蛊的刺痛形成微弱的对抗,带来些许舒适的熨帖感。我放下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冰凉的玉扳指。扳指内侧镌刻的、属于幻影的隐秘纹路带来熟悉的粗糙触感。

“刚才那几人,”我开口,声音依旧微哑,但已平稳下来,“是什么来历?”

七文略一思索,便清晰答道:“领头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叫皇甫明轩,是东部三老太爷那一支的嫡孙,父亲管着家族在东南沿海的几个港口贸易公司,算是个有些实权的旁系。另外两个,稍胖的那个是皇甫明轩的表弟,姓陈,挂了个家族基金会助理的闲职。另一个瘦高个,是北边分支的,家里做能源生意,跟皇甫明轩走得很近。”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几人平日里在年轻一辈里也算活跃,有些小聪明,但心性浮夸,眼高于顶。对少主您……一直有些不服气,认为您是靠着……少夫人的关系,才得了家主的青眼。”

七雨在一旁撇了撇嘴,低声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斤两,也配跟少主比?”

我神色未动。不服气?这太正常了。皇甫家千年世家,盘根错节,旁支庶系众多,资源、地位、话语权的争夺从未停止过。我这个半路杀出、顶着“幻影少主”和“飞姐养子”双重特殊身份、又被皇甫龙直接指定为“少家主”的人,自然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嫉妒、猜疑、甚至敌意,都是预料之中。身体没有伤时,他们还挺会藏,装的挺恭顺,现在看到我病弱,不装了。

没想到,我这才刚能坐起来没几天,就有人按捺不住,凑上前来敲打了。

“知道了。”我淡淡道。心中那点因被冒犯而产生的冷意,渐渐沉淀下去,化为更深的警惕和算计。皇甫龙和飞姐能为我挡住外部的明枪暗箭,但家族内部这些绵里藏针的琐碎挑衅,却需要我自己去应对和化解。这不仅关乎个人威严,更关乎“少家主”这个位置的稳固。即使我不想要,但一想到我这条命是他老人家废了那么多的资源救的,我就只好老实的挺着。希望皇甫少冰赶紧回来,老爷子赶紧把把位子传给他儿子,放过我。

休息了片刻,感觉气力恢复了一些,我示意七雨扶我起身,慢慢走回暖阁。刚在窗边的竹榻上靠稳,七文便递过来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少主,这是您之前吩咐整理的,关于家族内部最近三个月主要人事变动和资源调配的简报,还有各房各支年轻一代中,比较突出或有潜力的名单及简要背景。”七文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些更隐秘的关联和动向,还在梳理中,明天可以给您。”

我接过文件夹。纸张很轻,但里面的信息,却关乎着这个庞大世家内部暗流的走向。既然决定要坐在“少家主”这个位置上,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专注于幻影的任务和自身的强大。我必须了解这个家族,了解它的脉络,它的规则,它水面下的礁石与漩涡。

翻开文件夹,目光落在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职务、业绩、乃至一些不甚起眼的交际网络上。辅助剂的药效还未完全过去,头脑异常清醒,甚至有种过度活跃带来的微微胀痛,但处理这些信息,恰好能消耗掉这种不适的亢奋。

时间在字里行间悄然流逝。窗外的日光逐渐由炽白转为金黄,蝉鸣声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黄昏的倦意。

当我将最后一页关于某个偏远分支投资失利、可能寻求主家支援的报告看完时,暖阁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我合上文件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

进来的是金晨。她已换下了方才那身墨绿色旗袍,穿着一件更家常些的藕荷色斜襟衫,手里托着一个红木雕花的小食盒。

“少家主,”她微笑着欠身行礼,姿态优雅,“老爷让我送些点心过来,说是您下午耗费心神,需得补一补。”她将食盒放在小几上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小巧的江南点心,还有一小盅炖得晶莹剔透的燕窝。

“有劳金晨姐姐。”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