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长房的独苗。(1 / 2)

夜色在金晨带来的点心和一番意味深长的话中沉淀下去,又被辅助剂带来的冰火煎熬拉扯得格外漫长。翌日清晨,我是在心口一阵熟悉的、细密的抽痛中醒来的,仿佛那蛊虫在经脉间又不安分地游走了一圈,留下冰冷的轨迹。

七雨伺候我起身时,我感觉到一丝不同。并非虚弱减轻,而是一种……滞涩中隐约透出的、极其微弱的“流动感”。像是干涸龟裂的河床深处,终于渗出了一缕几乎难以察觉的湿意。尝试着按照霍晓晓教导的、最基础的吐纳法门,极其缓慢地引动气息,那原本完全不听使唤、如同死水般沉寂在丹田角落的一丝气感,竟然随着意念,极其艰涩地、颤巍巍地挪动了一点点。

内力。

属于“千面玉狐”、曾经磅礴而精纯、却在冰原上与烬霜和重伤一同被击散得近乎彻底的内力,竟然真的开始有了一丝凝聚的迹象。这不仅仅是身体机能的恢复,更是力量本源的重燃。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清晰的警告。那丝微弱气感流转过心脉附近时,蛰伏的噬心蛊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寒意,如同被惊扰的毒蝎竖起尾针。我立刻停止尝试,额角已是一层冷汗。恢复内力是好事,却也意味着与这体内最大的隐患——噬心蛊——的正面冲突将不可避免,甚至可能因为力量的增长而提前引爆。

“少主,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白?”七雨担忧地问。

“没事。”我平复着呼吸,压下心口的悸动。“今日感觉,似乎比昨日又好了些。”

早膳后,我依旧被搀扶到花厅。窗外阳光依旧炽烈,但经过昨日那场小小的风波,老宅似乎又恢复了那种表面上的宁静有序。只是这宁静之下,暗流或许涌动得更加急切了——毕竟,长房一脉,老爷子说过子嗣单薄,代代能有一个长大成人就不错了,所以明面上就只剩我这一个“独苗”了,还偏偏是个重伤未愈、传言内力尽失、且出身低贱的养子。对于那些枝繁叶茂、对家主之位和家族资源虎视眈眈的各路旁支而言,我这“少家主”的位置,恐怕比看起来更加“诱人”且“可欺”。

七文照例将一些需要过目的简报送来,我靠在圈椅里,慢慢翻阅。新型辅助剂的药效在晨起时最为明显,此刻头脑清明,甚至有种过度活跃带来的紧绷感,处理这些信息倒能稍作消耗。

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在临近午时被再次打破。

花厅外传来比昨日更甚的嘈杂,脚步声凌乱,话语声也更为放肆,似乎笃定了此处的主人无力维持威严。

“听说咱们这位‘少家主’昨日威风得很,几句话就把明轩那几个没出息的小子吓得屁滚尿流?”一个颇为响亮的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可惜啊,再怎么逞口舌之利,也改不了躺在床上喝药的事实。咱们皇甫家长房,难道真就指望这么一个……病秧子来支撑门户了?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哪像我们,兄弟姐妹就好几个!果然妖孽的长房是被诅咒的!”

话音落下,引来一阵附和的笑声。

我缓缓抬起头。门口已簇拥着七八个年轻人,衣着华贵,气焰嚣张。为首的两人,年纪稍长,约莫二十五六,一个面皮白净,眼神却透着阴鸷;另一个体格健壮,满脸横肉,刚才大声说话的正是他。他们身后跟着的,除了昨日那个陈姓胖子,还有几个生面孔,但眉宇间的骄矜之气如出一辙。皇甫明轩倒是不在,想必还在“闭门思过”。

七文和七雨立刻上前,面色冷峻如冰。

“皇甫杰,皇甫勇!”七文声音低沉,带着警告,“此地是少家主静养之所,暖阁不是你们可以来的地方。岂容尔等喧哗放肆!速速退下!”

皇甫杰轻笑一声,推开虚掩的花厅门,径自踏入,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在我身上舔过。“七文管家,好大的威风。我们兄弟二人,听闻少家主玉体欠安,特来探望,这难道也错了?”他故意将“少家主”三个字咬得又重又慢,充满了讽刺。

皇甫勇更是大剌剌地走进来,环视花厅,啧啧两声:“瞧瞧这地方,药味熏天,死气沉沉。我说夜妹妹,”他竟用上了如此轻佻的称呼,七雨气得浑身一颤,“你这身子骨,既然扛不起事,何必硬占着这‘少家主’的名头?让家主爷爷和各位叔伯操心劳神?不如好好养着,享享清福,家族里的事,自然有能干的兄弟们分担。”

他这话,几乎将觊觎之心摆在了明面上。长房子嗣单薄,旁支蠢蠢欲动,尤其是一些自诩血脉不算太远、又自觉有能力的,早已将我这“独苗”视作最大的障碍。

心口那股寒意,因这赤裸裸的恶意和挑衅,骤然变得活跃而冰冷。但我面色未变,甚至没有看皇甫勇,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一株芭蕉探进檐下,叶片宽阔,绿意盎然,在炽热的阳光下边缘微微卷曲。

“能干的兄弟?”我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花厅内的嘈杂,带着一种玉石摩擦般的冰冷质感,“是指你们吗?我只记得除了长姐,没有别的兄弟姐妹。长姐还是个养女。祖父说长房就我一根独苗!”

皇甫勇一愣,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反问,随即恼羞成怒,上前一步:“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旁支?我告诉你,皇甫夜,长房就剩你一根独苗,还是个女的,又伤成这样,你以为你能坐稳这个位置多久?识相的话……”

“识相的话,如何?还有,我记得祖父说过,长房不论男女皆为子,皆是家族唯一继承人。”我打断他,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就在他与我目光接触、被我眼中那片死寂的漆黑所摄、下意识停顿的刹那,我动了。

没有剧烈的动作,甚至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只是搁在扶手上的右手,仿佛因疲惫而极其自然地垂落了一下,指尖恰好掠过窗沿外那片最靠近的、边缘挺括的芭蕉叶。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但指尖划过的瞬间,那一丝刚刚重燃、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内力,被压缩到极致,顺着叶脉疾速掠过!

“咻——!”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耳闻的破空声。

“啊——!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