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吃鱼。(2 / 2)

肥美。

“……少主。”七雨的声音从我身侧传来,带着一丝警觉,“您在看什么?”

“没什么。”

我把目光收回来。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位置。

我又看着“将军”游过。

“……少主。”七雨的声音更警觉了。

“我在思考哲学问题。”

七雨没有问是什么哲学问题。她只是默默地、把鱼篓里的那包鱼食收走了。她总觉得皇甫夜盯着那条鱼,要出事。

第三天。

皇甫龙去灵城参加一个商务会谈,预计傍晚才回。

金晨作为管家随行。

龙隐卫和隐龙卫都还在,沉默地立在各处关节,像没有感情的界碑。

可他们只是负责“少主不被刺杀”。

不负责“少主不偷鱼”。

下午三点。

我在花庭池边喂鱼。

锦鲤们已经习惯了我的投喂,每日准时聚拢,仰着阔嘴等食。红的白的金的翻涌成一片绚烂的水锦。

我把最后一把鱼食撒下去。

然后。

鱼竿垂进水里。

这一次,我动了内力摔了直钩一下。

七雨站在三丈外的槐荫里,没有出声。

“将军”出水的那一刻,鳞片在午后日光下闪成一道刺目的虹。直钩跟鱼线刺的很深,基本横穿过鱼身。

七雨倒吸一口凉气。

七文不知从何处闪现出来,站在池边,沉默地看着皇甫夜手里那条犹在甩尾的锦鲤。

“……少主。”他的声音很平静,又很紧张。这个孩子在学院杀了老爷子的金三角彩凤,现在又要吃老爷子最喜欢的大将军。

“嗯。”

“这是老爷最心爱的那条。”

“嗯。”

“老爷给它取名将军。”

“我知道。活不了了。透了。”

七文沉默了。

他没有再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徒手把鱼鳃抠干净,看着我剖腹去内脏,看着我把它用干净树枝串好。

然后七文无奈的说:“花庭东侧墙角有块空地,属下之前见过老花匠在那里生火熏虫。”

“带路。”

那天的晚餐,暖阁的书案上多了一道菜。

烤鱼。

没有面粉,没有盐,没有任何调料。只是用最原始的方法,在火上翻来覆去烤熟,鱼皮焦黑,鱼肉泛着半透明的油光。

我尝了一口。

不是十二年前的味道。

可也还不错。有点像七文给我烤的鱼。

七雨站在旁边,表情像在见证一场灾难。

七文垂手立在门边,脸上没有表情。

我把鱼刺仔细收好,用纸巾包起来,打算晚些时候让七雨悄悄处理掉。

门在这时开了。

金晨站在门外。她的脸色很难形容。不是震惊。不是愤怒。是一种“几十年来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的茫然。

她身后,站着刚下飞机的皇甫龙。

暖阁里安静了很久。

皇甫龙看着皇甫夜。

看着书案上那条只剩下半边的烤鱼。

看着鱼盘旁边还没来得及收走的、那串树枝做的简易烤签。

看着他最心爱的、养了十六年的、取名“将军”的锦鲤,以一种极其潦草的形态,横陈在皇甫夜案头。他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坚挺的脊背笔挺,西装上没有一丝褶皱。只是下颌微微收紧了——那个角度,金晨跟了他三十年,只见过七次。

第七次,是今天。

我站起来,往后退。脚踝的伤口已经拆线,走路不再跛。

“祖,祖父。”

皇甫龙没有应。他的目光从烤鱼移到皇甫夜脸上,从她脸上移到七文垂着眼的侧脸,从七文移到窗外暮色沉沉的天空。

良久。

“……好吃吗?”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我斟酌了一秒:“还,还行。”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金晨开始用眼神示意七文——七文假装没看见。

七文现在内心是挣扎,他能怎么办,这孩子自己带大的,她那个脾气,顽皮的很,若非真的憋急了,不会这样。但吃了老爷子的爱宠,总比又杀野生的好。

久到窗外最后一缕暮色沉入地平线。

久到我以为他下一刻就要摔第二个茶杯。

然后皇甫龙开口了:“金晨。”

“在。”金晨应道。

“明天让人在花庭东墙角砌个烤炉。”

金晨的眼皮跳了一下。“再买几条锦鲤苗补上。”没想到老爷子没发火。

他顿了顿。“买便宜点的。好养的”他转身。走到门边,顿住脚步。没有回头:“下次想烤鱼,”他说,“提前说一声。将军的刺太多。”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脚步声渐渐远了。

暖阁里安静了很久。

七雨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七文垂着眼,唇角有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我低头看着盘里剩下的半条鱼。松了口气,我以为老爷子有准备拿戒尺揍我:“……大哥。”

“在。”

“明天让人在花庭东墙角砌个烤炉。”

“是。”

“再买几条锦鲤苗补上。”

“是。”

“买贵点的。要肥的。”

窗外起了风。

带着不知谁家窗口飘来的、晚饭的香气。

我把那半条鱼吃完。鱼刺仔细收好。

皇甫龙出了暖阁就看着原来皇甫夜住的那个小院子:“哎,小兔崽子,还没有以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