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批的,我也记不清了。
大概是第三次从池子里爬上来的时候。七雨递上帕子,我擦着头发,瞥见书案上那摞没动过的文件,忽然就觉得没意思。
批什么批。反正出不去。
我把帕子扔给七雨,往屋里走。
“七文。”
“在。”
“弓箭。给我找一副弓箭来。”
他顿了一下。
“少主想做什么?”
我看着窗外那片天。花庭上空偶尔有鸟飞过,麻雀、斑鸠、还有几只叫不出名字的。
“射鸟。”
七文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转身去了。半个时辰后,他回来,手里拿着一副弓箭。不是玩具,是正经的复合弓,配了一壶箭。
我接过来,试了试手感。还行:“七文。”
“在。”
“去跟隐龙卫说一声,让他们别紧张。我不是要射他们。”
他又顿了一下:“……是。”没想到熊孩子会顾及他们感受。
那天下午,花庭上空飞过的鸟,遭了殃。
我射下来三只。两只斑鸠,一只麻雀。
七雨站在旁边,表情已经从震惊到麻木,从麻木到——她捡起那只斑鸠,小声问:“少主,这个……能吃吗?”
我看了她一眼。
“你说呢?”
她把斑鸠收起来,跑去了厨房。
晚上,我的餐桌上多了一道烤斑鸠。没放盐。还是忘了。但肉质紧实,比鲫鱼有嚼头。
七雨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我把另一只递给她。
她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
“好吃!”
七文立在门边,什么都没说。
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只斑鸠上停了一瞬。
第二天,我又射下来四只。
第三天,六只。
第四天,没有鸟了。
花庭上空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没有。
我站在院子里,举着弓,等了半个时辰。没有鸟。
七雨小声说:“少主,它们……可能去别处了。”
我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七文。”
“在。”七文很是头疼,皇甫夜虽然杀的都是小鸟,但罚款是一分没少交。老爷子也是不想理她。不知道后面哪天她在射鸟,皇甫龙会怎么办?还是这么纵着?
“这附近哪儿有鸟?”
他沉默了一瞬:“少主,整个主宅的鸟,大概都已经被您射光了。”
我放下弓:“那怎么办?”
他没有回答。
但第二天,我发现花庭上空又有了鸟。
不是原来的那些。是新的。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
我看了七文一眼。
他立在月洞门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我明白了。
他让人去外面抓了鸟,放进来。
我看着他。
他没躲,就那么站着。
我拿起弓,继续射。
那天下午,皇甫龙的书房里,金晨正在汇报。
“少主今天又射了五只。”
皇甫龙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什么鸟?”
“斑鸠。还有两只喜鹊。”
“……喜鹊也射?”
“是。”
他沉默了很久:“罚款交了吗?”
“交了。林业局那边打了招呼,说是私人养殖场跑出来的,不是野生保护动物。”
他把茶盏放下。
“她吃了吗?”
“吃了。七雨烤的。”
皇甫龙看着窗外。
花庭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正举着弓对着天。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随她去吧。”
金晨应了一声,退出去。
第五天,我射下来一只鹰。
不是故意的。是它自己飞过来的。很大,翅膀张开有一米多。我看见它的时候,箭已经出去了。
射中了翅膀。
它掉下来,落在花庭的假山上。
七雨吓得脸都白了:“少、少主,这是鹰——”
我走过去看了看。
它瞪着我,眼睛很凶。
我蹲下来,和它对视:“七文。”
“在。”
“这个能养吗?”
他沉默了很久:“少主,这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