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在孩子们手里传了一圈,回到桌上。
王靖雯第一个开口。她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清楚:
“爸,我……我不要这个名额。”
她抬起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我能自己考上。我一定要自己考上最好的大学。”
王皓文把信折好,放回桌上:“爸,我也是。”
王靖瑶轻声说:
“二伯,我也一样。”
其他几个孩子也纷纷点头。
他们年轻,热血,相信凭自己的本事能闯出一片天。
徙河这个名额对他们来说,不是雪中送炭,而是一道选择题——
是走进父辈的传奇,还是开创自己的……路?
王建军看着他们,脸上缓缓露出笑容。这笑容比他当年站在人民大会堂领奖时更真切。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这才像我们老王家的孩子。”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
“那你们觉得,徙河亲人们给的这三个名额,咱们要怎么处理?”
夜风吹得马灯的火苗微微摇晃。
孩子们脸上的兴奋沉淀下来,变成了思考。
一旁和王母聊天的王主任也仿佛在那一瞬间支起了身子。
这些王建军都看在眼里。
王靖雯抿了抿嘴,看向桌上的信。
那份心意太厚了,厚到她刚才那番“自己考”的豪言壮语,此刻显得有些轻飘。
王皓文拧紧眉头想了想:
“爸,这事儿……光咱们说‘不要’恐怕不行吧?
人家大老远特意送来的心意,咱得有个妥当的说法。”
“对。”
王靖瑶轻声补充:“而且这信是通过组织渠道来的,盖着公章。
咱们回话,也不能只是家里几句话。”
王建军赞许地点头:“你们说的都在点上。这不是简单的客气推让。”
他拿起那封信:“这上头写的是‘定向名额’,能降分。
听着是好事,对吧?
可你们再往深里想一层——
现在是高考刚恢复,全国上下的眼睛都盯着,要的就是‘公平’二字。”
王靖雯心里一动:“爸,您是怕……有人会说闲话?”
“不是怕,是肯定会有。”
王建军语气肯定:
“你们二伯我,有个厂领导的身份,去年又刚因为救灾受过表彰。
现在我们家转头就拿了三个特殊名额,别人会怎么想?”
这话像一块冰,让院子里温暖的气氛凉了几分。
一直沉默的王建国——咂摸出味来,眉头皱紧了:
“建军,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要传出去,好话也得让人嚼成坏的。”
“所以。”
王建军放下信,目光扫过每一个家人:“咱们不能只想着‘要’或‘不要’。
还得想出一条路,一条既能对得起徙河亲人这片心。
又能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反而要竖大拇指的路。”
他看向几个孩子:“你们有志气,这比什么都强。
那咱们就用这份志气当基石,把这件事,做得漂漂亮亮,堂堂正正。”
王靖雯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不是刚才那种单纯的兴奋,而是一种更沉重、更滚烫的责任感。
她挺直了背:
“爸,咱们该怎么做?”
王建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今晚都先回去,好好睡觉。”
最后,他说道:
“明天是星期天,大哥你们别开火,都来我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