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靖雯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回想政治的框架。
“实事求是、拨乱反正、现代化建设、科学技术是生产力……”
这些反复强调的核心,像一棵树的主干,在她脑子里清晰浮现。
然后是枝叶——具体的论述、例子、数据。
隔壁屋,王皓文的方式更直接。
他拿出一张白纸,不用看任何资料,开始默写数学和物理的核心公式群。
从函数到微积分,从牛顿定律到麦克斯韦方程组,笔尖流畅得像早就刻在脑子里。
写完了,他对着纸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折起来,收进抽屉。
他知道自己没问题。
但他也记得父亲的叮嘱:
“藏锋,敛锐。考场上是选拔,不是比武。”
上午十点,王建军开始逐个房间巡查。
他先去了王靖雯屋。
三个小姐妹又聚在了一起。
“二叔(伯)!姐夫!”
他没想到聂文娟也在这里。
“爸。”王靖雯坐起身。
“你们想什么呢?”
王建军在床边坐下。
“想……考上之后的事。”
王靖雯轻声说:
“想我们要上的大学是什么样子,想当了老师要怎么教学生,还想……
徙河那些孩子,不知道他们复习得怎么样了。”
王建军拍拍她的手:
“先不想那么远。把眼前这一步走稳了,后面的路自然就开阔了。”
聂文娟有些不好意思说她有些紧张睡不着,所以来找小靖雯她们聊聊天。
王建军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又去了王皓文房间。
他正对着墙上贴的中国地图出神。
手里捏着支没沾墨水的钢笔,在空中虚画着路线。
“琢磨啥呢?”王建军问。
“爸,您说要是考上了华清,从家去学校,骑车得多久?”
王皓文转头,眼里有光。
“你想骑车上学?”
“嗯。我想好好看看四九城,从家里到学校,每一个胡同,每一条大街。”
王皓文说得认真:“这城里,我还没自己一个人好好逛过呢。”
王建军心里一暖。
这孩子,心里装着的不仅是书本,还有对这个城市、这个时代的好奇。
“考上了,爸给你买辆新车。”
他许诺。
巡查完所有孩子,王建军回到堂屋。聂文君正在缝补什么,针线在手里翻飞。
“都挺稳当。”王建军说:“比咱们想象得稳当。”
“是你带得好。”
聂文君抬起头,眼圈泛着光:“建军,这些年……谢谢你。”
“又说傻话。”王建军握住她的手:“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随后,中午饭简单而丰盛。
王母做了白菜炖豆腐,里面切了几片五花肉提味。
“多吃点,不够奶奶再去做!”
孩子们吃得香甜。
饭后,真正的“仪式”开始了。
王建军让六个孩子把各自的考试用品全部拿到堂屋,摆在八仙桌上。
六张准考证,王建军逐一核对:
照片、姓名、考号、考点、考场……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确认无误后,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透明塑料皮——
那是他从厂里找来的废弃文件封皮,裁成合适大小,仔细地把每张准考证套好。
“防水,防皱。”他解释:“万一碰上下雪,或者手汗,也不怕。”
接着是钢笔。
每人两支,都是最普通的铱金笔,但王建军提前试写过,保证出水流畅。
他拧开每支笔,检查笔尖,重新灌满墨水,然后在废纸上试写。
然后是橡皮、三角板、量角器、圆规。
每一样都检查,确保没有损坏,没有缺失。
最后是草稿纸。
王建军从厂里带回来一批背面空白的废报表,裁成十六开大小,每人装了厚厚一沓。
“草稿纸要舍得用。”
他叮嘱:
“思路要写清楚,别在脑子里空想。写出来,就能看清逻辑。”
全部检查完毕,他拿出七个崭新的军绿色帆布挎包。
这是关啸军给这些晚辈的一点儿心意。“考试用品,全放这里面。”
他把每人的东西分门别类装好:
“准考证放内侧口袋,钢笔插笔套,文具放小袋。
从现在开始,这个包就是你们的‘武器’,走哪儿带哪儿,片刻不离身。”
孩子们郑重地接过挎包,背在肩上。
“明天,咱们演练一遍。”
王建军宣布:
“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吃早饭,七点半出发——
按真正考试的时间走一遍流程。去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