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5日,离高考结束已经过去四天。
猫儿胡同王家堂屋里,炉火比往常烧得更旺些。
王建军坐在八仙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誊抄完的《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参考答案》。
纸是红星轧钢厂的便签纸,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这不是什么“内部资料”,而是昨天《百姓日报》第三版右下角刊登的——
只有数学和物理各两道典型例题的官方解析。
王建军找了一些朋友把主要科目的答题要点和评分标准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都看看。”
他把七份手抄稿分给围坐的孩子们,“重点看解题思路,别纠结具体数字。”
屋里静得能听见煤核崩裂的细响。
王皓文接过数学卷,目光直接落在最后那道立体几何证明题上。
报纸上只给了两种解法,而他考场上用了三种。
他快速扫过前两种,确认自己的辅助线作法和逻辑推导完全正确,至于第三种……
他眼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那法子更简洁,但需要极强的空间想象力,恐怕不在标准答案考虑范围内。
他放下稿纸,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什么也没说。
王靖雯对着语文卷出神。
《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这个题目,她写的是红星轧钢厂技术革新的故事——
这个立意,应该不会错。
王胜利看得最慢。
政治卷上,“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要结合当前形势论述。
他写到了整顿党风,写到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
现在对着参考答案的要点一条条核对,他的心也一点点提起来。
“二叔。”
他抬起头,嗓子有些发紧:
“这个资产阶级的提法……还要不要写?”
王建军正在给炉子添煤,闻言转过头来:“那个杂志今年第三期怎么说的?”
王胜利愣了下,随即眼睛一亮。
王建军把火钳放回原位:“答题要扣准当前文件精神,这是大方向。”
几个姑娘那边传来低低的讨论声。
对答案的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沮丧,只有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的沙沙声,和偶尔压低声音的讨论。
结束时,王建军把七份手抄稿收回,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张张扔进炉膛。
火舌卷上来,纸张迅速蜷缩、变黑,最后化作几缕青烟。
“心里有数就行。”他说:“从今天起,谁问都一句话:等通知。”
后面几天,天阴得厉害。
下午四点,王建军从厂里回来,手上还提着两条凭票买的带鱼——
年底了,副食店难得有货。
他刚进胡同口,就看见街道办事处的赵科长站在自家院门外。
正搓着手来回踱步。
“赵科长?”
王建军下了车。
“哎呦,王主任回来了!”
赵科长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勉强:
“有个事……得跟您通个气。”
王建军把车停好就要招呼赵科长进门:“进屋说。”
堂屋里,炉子的火生的很旺。
王母给两人倒了杯水。
赵科长接过王母递的热水,捧在手里半天没喝,终于开口:
“是这么回事……区里刚开了个会,关于这次高考的纪律问题。”
王建军在对面坐下,没接话。
“会上……有人提了个情况。”
赵科长斟酌着字句:
“说咱们这片儿,有考生家庭条件特别好。
复习资料特别全,跟普通工农兵考生不在一个起跑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