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尴尬地搓着手:“话不能这么说……”
“那该怎么说?”
王建军逼近一步,声音冷峻:“赵主任,你回去告诉那些领导:
我王建军的儿子闺女子侄,是十几年如一日苦读读出来的!
他们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背书的时候,某些人的孩子在睡觉!
他们熬夜做题的时候,某些人的孩子在瞎混!”
“现在考出成绩了,倒成了‘太特殊’?那我倒要问问——”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国家恢复高考,是要选拔人才,还是要选拔庸才?!
如果刻苦读书、考出好成绩反而成了错,那还搞什么现代化建设?!”
老赵被问得哑口无言。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情绪,但语气依然强硬:
“你原话转达:我王建军行得正坐得端,欢迎任何人来查!
但谁要是想给我家孩子使绊子——”
他盯着老赵的眼睛:
“让他亲自来找我!
我教教他什么叫‘真本事’!”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铿锵作响。
王建军骑着自行车驶入风雪中,非但没有觉得憋屈,反而胸中畅快。
该怼的怼了,该说的说了。
雪花打在脸上,冰凉,却让他更加清醒。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
王母还在厨房忙活,见他回来,问了句:“今天怎么这么晚?”
王建军拍了拍衣服上的雪:“去区里开了个会,耽搁了一会儿。”
晚上七点,王家堂屋。
晚饭已经吃完,碗筷收拾干净。
王皓文抱着一本书看得如痴如醉,王靖雯在整理之前的笔记。
家里还有这么多孩子呢!
何斌何芮和王皓然三个小家伙在写作业,不时问一下一旁的哥哥姐姐。
王建军泡了杯茶,坐在炉子边的藤椅上,看今天的《参考消息》。
屋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噼啪和翻书页的声音。
“爸。”
王靖雯忽然抬起头:“今天刘婶又问我们估分没有。”
“嗯。”
王建军翻过一页报纸:
“你怎么说?”
“按您教的,说等通知。”
王靖雯顿了顿,还是没忍住:
“可是爸,为什么……好像很多人都在等我们考砸?”
王建军放下报纸,看向女儿。
不只是王靖雯,其他几个孩子也都抬起头,看着他。
“不是等你们考砸。”他缓缓说:“是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为什么是你们考上了,而不是别人。”
王建军端起茶杯:
“人性就是这样——
当结果超出自己的认知时,第一反应不是承认差距,而是寻找借口。
这个借口可以是运气,可以是关系,可以是任何东西。
除了‘别人比你强’这个简单的事实。”
孩子们沉默着。
“我再告诉你们一句话。”
王建军声音沉下来:“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准备好接受你的优秀。
你要做的,不是等他们准备好,而是优秀到让他们不得不接受。”
他环视一圈:“现在,流言蜚语才刚刚开始。
等成绩出来,等录取通知书下来,会有更多难听的话,更多不服气的人。
你们要是连这点阵仗都经不住,趁早别念大学了——
因为往后的人生,比这更难熬的时候多的是。”
炉火映着每一张年轻的脸。
有的紧抿着嘴,有的握紧了拳头,有的眼神坚定。
“知道了,爸。”
王皓文第一个开口。
接着,王靖雯也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王建军点点头,重新拿起报纸:“知道就行。
该干什么干什么。”
堂屋又安静下来。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隐约的担忧和委屈,被一种更坚硬的东西取代了。
窗外,夜色深沉。
猫儿胡同早早熄了灯,只有王家小三进的窗户,还亮着温暖的光。
那光不耀眼,但很稳。
像夜航船上的灯塔,在黑暗里,照着一条清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