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书记后背渗出了一层细汗。
来之前他也打听了一下关于王建军的底细,也清楚他这话的分量——
这不止是一个父亲的护犊之言。
更是一个功勋卓着、根基深厚的实权干部,在明确划出底线。
他忽然想起自己来之前,市委那位老领导意味深长的嘱咐:
“对王建军同志,要实事求是,把握好分寸。
对于这样有重大贡献的同志,我们要看主流,看大节。
保护他干事创业的积极性。”
老领导那意味深长、话里话外的告诫犹在耳边。
“王主任,您放心。”
郑书记站起来,语气郑重了许多:
“调查会严格在程序范围内进行,我会全程协调。
结果,一定会实事求是地向联合调查组和市里反馈。”
“有劳。”
送走郑书记,王建军回到堂屋。家人都在,目光关切。
“没事。”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明天市里会有联合调查组的同志来做个例行了解,关于你们考试复习的情况。
把咱们准备好的资料都拿出来,有什么说什么,照实回答就行。”
王皓文点头:“明白。”
几个姑娘也松了口气。
王建军看着他们,笑了笑:“都去准备吧。
记着,咱们没做亏心事,腰杆就挺直了。
明天,让他们看看,咱们老王家的底气,是从哪儿来的。”
夜色渐深。
但这一次,王家人心里没有了惶恐,只有一片澄明。
因为他们知道,当家人把一切都摆在阳光下时,那些躲在暗处的蝇营狗苟,便无所遁形。
而王建军站在院中,望着漆黑的夜空,眼神深邃。
这场风波,在他这里,从接到“通气”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定下了调子。
不是被审查,而是向所有人,展示王家这棵大树的根,到底有多深。
腊月廿九,上午八点五十。
猫儿胡同王家小三进院门敞开,院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
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七个敞开的档案盒。
每个盒子上贴着名字:
王胜利、王皓东、王靖菲、王皓文、王靖雯、王靖瑶、聂文娟。
盒内分门别类:
左侧是资格证明(准考证复印件、破格报考批复文件、学籍证明)。
中间是复习资料(手抄笔记、习题集、购买或借阅凭证)。
右侧是成绩佐证(历年成绩单、竞赛证书、老师评语)。
所有材料都用红纸条做了索引标签,一目了然。
王建军穿着熨帖的中山装,坐在主位泡茶。
聂文君带着几个孩子在旁边厢房等候。
能听见他们压低声音的交谈,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平稳。
九点整,调查组准时抵达。
一共五人——
郑书记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市纪委的两名干部、市高校招生办公室的一位科长。
以及市教育局招生处的副处长,阵容规格一目了然。
那位招生办的科长,约莫四十出头,戴一副眼镜。
他进门后目光先在王建军脸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向桌上那七个档案盒。
那眼神里没有审视,反而带着一种专业性的好奇,甚至……
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王主任,打扰了。”
郑书记公事公办地打招呼,目光扫过桌上七个档案盒时,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盒盖上贴着名字:
王胜利、王皓东、王靖菲、王皓文、王靖雯、王靖瑶、聂文娟。
“请坐。”
王建军抬手示意:
“资料都在这儿。
孩子们在厢房,随时可以问话。
按程序,我邀请了街道徐主任和轧钢厂党委办公室李主任作为见证,他们马上到。”
话音刚落,街道老徐和轧钢厂李主任前后脚进了门,彼此点头示意,默默在旁坐下。
阵势已然摆开——
这不是秘密审查,是市、区、街道、单位四级在场的正式核查。
调查开始了。
郑书记和教育局副处长主要负责查阅资料。
那位招生办的则更多是观察。
他的注意力明显更多地放在那些学习笔记和答题草稿上。
两名市纪委干部负责记录并分别对七个孩子进行问话。
问话就在堂屋进行,门敞开着,王建军和两位见证人在院里,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