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轧钢厂小会议室烟雾缭绕。
王建军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左侧是市工业局刚下发的年度指标——上浮百分之十八。
右侧是技术科连夜赶出来的设备检修报告,上面用红笔标出了三个车间七台主力轧机“急需大修或更换”。
中间那份,是他让财务科凌晨核算出来的报表。
“都说说吧。”王建军敲了敲桌子:“这百分之十八,怎么完成?”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一车间主任老刘掐灭烟头,声音发干:“王主任,不是我们不干。
三号轧机主轴的问题去年就报过三次,咱们用土法子硬扛了八个月。
再这么满负荷转下去……真怕它哪天散了架。”
“散了架就停产?”王建军问。
“那倒不至于。”老刘说:“但维修至少半个月,产量肯定受影响。”
王建军点点头,翻开中间那份报表。
“去年,咱们厂总产值一亿两千八百万,超额百分之十一点五。”
他念出第一个数字:“上缴利润四千一百万,创历史新高。”
几个车间主任下意识挺直了腰,轧钢厂的领导也是满脸笑意。
“知道这些钱怎么来的吗?”
王建军抬起眼:
“百分之五十六的利润,来自民用特种钢——就是你们嘴里那些‘小玩意儿’。”
他顿了顿:
“水管钢,自行车钢,农机骨架钢……这些东西,用的都不是那几台老轧机。”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主任……”二车间主任试探着问:“您是说……‘星火一号’?”
“对。”
王建军合上报表:
“那条试验线,去年试轧了五千吨高附加值产品,利润贡献一千二百万。
平均每吨利润,是老生产线产品的四倍。”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北京市地图前,手指点在一个红圈上:
“如果给它足够的坯料和电力,明年产能可以翻三倍。
光是供应全国自行车行业,就能给国家省下两百万美元外汇。”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那百分之十八的增量,不用老设备扛。
用新生产线,用高利润产品去扛。”
“可是‘星火一号’才一条线……”有人小声说。
“所以我们要扩建。”
王建军走回座位,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我的一点想法,大家都看看。
总投资三百五十万,资金厂里自筹——不动用国家拨款。”
三百五十万!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主任,这……这能批吗?”
老刘声音都变了:
“自筹这么大笔钱搞扩建,上面会不会说我们……”
“说什么?说我们乱花钱?”
王建军笑了:
“老刘,你去财务科查查账。
咱们厂现在银行存款两千三百七十五万,全是这几年利润留成攒下来的。
动三百五十万,还剩两千万。”
他身体前倾,手按在桌上:“这些钱怎么来的?
是咱们一万两千名工人用劳动强度、用比别人多三倍的技术革新,一分一分挣出来的。
现在要用它来挣更多的钱——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我已经跟李副秘书长汇报过。”
王建军坐下,声音放缓:
“领导的意见很明确:
只要有利于发展生产、有利于改善职工生活、有利于国家积累,大胆干。”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