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春风里,夹杂着硝烟的气息与后方加紧生产的铁锈味。
对越自卫反击战进入关键阶段,后方的动员也达到了高潮。
红星轧钢厂的车间里,炉火日夜不息。
为前线军工配套的特种钢材生产任务,被放在了绝对优先的位置。
王建军几乎住在了厂里,每天都要到关键工序巡视,确保万无一失。
他深知,这里轧出的每一块钢,都可能关系到前方战士的生命和战役的胜负。
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氛围下,之前签署的《技术经济协作协议书》显现出了特殊的韧性。
当东风化工厂的技术骨干被秘密抽调到轻工部那家日化厂。
协助攻克洗涤消毒剂增效剂难题时,整个协作网内部没有出现任何推诿或怨言。
相反,二机床厂和纺织机械厂主动提出,可以分担一部分东风厂原先承担的其他协作任务。
“王主任,这时候还分什么你我?都是为国家出力!”
二机床赵主任在电话里说得斩钉截铁。
“沈厂长那边传来消息,增效剂的问题基本解决了,产能提了30%!”
几天后,东风厂钱书记向王建军汇报时,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自豪:
“轻工部的领导还表扬了我们,说这是‘社会主义大协作精神在战时的新体现’!”
王建军心中一动。这句表扬,份量不轻。
它意味着,这次跨越工业部和轻工业部系统的技术协作,不仅解决了生产急需,更在政治上获得了肯定。
这为“协作网”模式在更广范围的潜在推广,埋下了一颗极其重要的种子。
他指示厂宣传科,以“一切为了前线”为主题。
深入挖掘报道厂里工人加班加点、技术人员攻坚克难的事迹。
但对这次跨部委协作的具体细节,只做模糊处理。
突出“奉献”和“协作”精神,不突出具体单位和个人。
分寸必须拿捏到位。
三月初的一天,王建军在市经委参加一个关于保障战时生产的紧急会议。
散会后,周主任特意让他留步。
“建军,坐。”
周主任的神色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
“你们厂这次协调东风厂支援轻工部下属厂的事,上面知道了。”
王建军心里微微一紧,端正坐姿:
“主任,这是特殊情况下的应急举措。
我们没有扩大范围,一切都以确保前线供应为唯一目的。”
“我知道。”
周主任摆摆手:“我不是要批评你。
恰恰相反,有人认为,这种打破部门界限、以解决问题为导向的快速协作机制,很有价值。
甚至在思考,在未来的经济建设中,如何建立更畅通的横向联系。”
王建军听出了弦外之音。
战争,固然打乱了经济建设的节奏,但也暴露和打破了某些和平时期固化的藩篱。
一些在平时难以推动的变革思路,或许能在“战时急需”这块试金石上,找到突破口。
“当然,现在一切以战争胜利为最高目标。”
周主任话锋一转:
“但仗总有打完的一天。
你们那个协作网,基础打得不错,思路也对头。
等形势缓和了,要好好总结,把经验提炼出来。
特别是如何建立可持续的协作动力和利益分配机制。
这可能比单纯完成几个技术攻关,意义更大。”
“是,主任,我记住了。”
王建军郑重回答。
周主任这番话,几乎是明确为他指明了战后的工作方向——
将“协作网”从技术互助联盟,升华为可复制、可推广的“企业横向联合改革试点”。